第265章 迟到的拥抱(1/2)
这是一场并不体面的久别重逢。
没有鲜花,没有红酒,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唯美的慢镜头。
有的只是一个刚做完切胃手术不久、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毫无形象地跪在华康集团总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疯子一样,死死抱着妻女的大腿,哭得浑身颤抖。
在那一刻,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这家市值千亿的集团董事长,忘记了那个还在主席台上嗡嗡作响的话筒,更忘记了那些正在对着我疯狂闪烁的媒体镜头。
我的世界迅速坍塌,又迅速重组。重组后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眼前这两个人。
“脏……”
怀里传来一声软糯的抗议。
我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松开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望舒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自己被我眼泪和鼻涕蹭脏的红色羽绒服,小嘴撇了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哭出来。但当他抬起头,看到我那张纵横交错着泪痕、狼狈不堪的老脸时,他的大眼睛眨了眨,那个即将出口的哭声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有些嫌弃,却又无比精准地抹掉了我挂在下巴上的一滴泪珠。
“妈妈说,男子汉不哭。”
他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奶气,却像一道圣旨,瞬间止住了我所有的宣泄。
我愣住了,随即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幸福感涌上心头。我,江远,在官场上跟人斗心眼斗了二十年,在商场上跟华尔街那帮人玩命玩了五年,最后竟然被一个小孩教怎么做人。
“好,爸爸不哭。爸爸……爸爸是高兴。”
我胡乱地用昂贵的西装袖口擦着脸,试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但这反而让我看起来更像个滑稽的小丑。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头顶。
那只手很熟悉,指腹带着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它穿过我那干枯、灰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每一下都带着颤抖。
我不敢抬头。
我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现在的我,早就不复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模样。现在的我,就是个被名为“欲望”和“理想”的砂轮打磨得面目全非的残次品。
“江远。”
林雪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抬头。”
这是命令。就像当年我们在家里,每次我想要回避争吵时,她都会这样叫我。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缓缓抬起了头。
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我还是看清了她的脸。
她瘦了,下巴更尖了,眼角的细纹也多了几条。苏黎世的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养人,那几年的流亡生涯,哪怕物质上再富足,心里的煎熬也足以蚀刻掉一个女人的青春。
但她的眼神依然那么亮,亮得让我无处遁形。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指一点点顺着我的发际线滑落,最后停在我那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上。
“方舟在视频里骗了我。”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他说你只是最近太累,有些脱发。他没告诉我,你老成了这个样子。”
“没事,染一下就回去了。”我下意识地想要掩饰,握住她的手,“就是最近那个项目闹的,你也知道,陈默那个老狐狸不好对付……”
“还骗我?”
林雪宁的手指微微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脸颊,不算疼,却让我闭上了嘴。
“我都看到了。网上的新闻,还有那张胃癌切除手术的同意书。虽然方舟即使撤回了,但我截图了。”
她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江远,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伟大?是不是觉得把自己折腾死了,给我们母子留个几百亿的遗产,再把名字刻在什么功德碑上,就是对我们好了?”
“我……”
“你混蛋。”
她骂着,却一把抱住了我。
这个拥抱不像刚才那样是我单方面的宣泄,而是两个在暴风雨中失散多年的人,终于抓住了彼此唯一的浮木。她抱得那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紧到勒得我那残缺的胃部隐隐作痛。
但我一声没吭。
这痛觉让我感到真实,让我确信这不是因为注射过量止疼药而产生的幻觉。
“咳咳……”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合时宜、却又不得不出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方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我们身后。他背对着我们,面对着那群还在发懵的人群和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记者,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江总,虽然我不该打扰您……但如果您再这么跪下去,明天的头条标题可能会变成‘华康董事长因家庭纠纷当众下跪忏悔’,这对咱们刚涨上来的股价不太友好。”
方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如释重负。
我拍了拍林雪宁的后背,有些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可长久的跪姿加上情绪的剧烈波动,让我的膝盖像针扎一样疼,双腿一软,差点又栽倒。
林雪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的左臂,方舟架住了我的右臂。
“走侧门,车在后面。”方舟低声说道,同时对着远处的安保部长使了个眼色。
早就待命的黑衣安保迅速组成人墙,将那些试图冲上来的镜头和话筒隔绝在外。
我任由林雪宁搀扶着,像个伤兵一样,一瘸一拐地逃离了这个属于胜利者的舞台。
……
迈巴赫的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随着隔音玻璃缓缓升起,将驾驶座和后排彻底分开,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还有林雪宁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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