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昂贵的自由(2/2)
我把协议按在帕萨特滚烫的引擎盖上,甚至没有向宋致借笔,直接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用带血的手指,在那张纸的落款处,重重地按了下去。
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我很清楚,从我决定向顾影和赵鹏复仇的那一刻起,江远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既然是尸体,卖给谁不是卖?
只要能让他们下地狱,别说是灵魂,就算是把我的骨头拆了熬油,我也在所不惜。
“很好。”
陈默看着那个血手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收起协议,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车。”
我弯腰钻进车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烟草味,那是“自由世界”的味道。
宋致发动了车子。
帕萨特缓缓启动,将被阳光暴晒的看守所甩在身后。
我转过头,透过贴着深色防爆膜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威严而冷酷的大铁门。
那上面挂着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痛了我的眼。
三个月前,我是以“杰出企业家”、“国企改革先锋”的身份,坐着红旗轿车,在无数人的簇拥下风光无限。
三个月后,我是以“取保候审嫌疑人”、“负债五千万的奴隶”的身份,坐着这辆甚至不敢挂真牌照的黑车,像只老鼠一样溜走。
“我们要去哪?”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排的陈默。
“去看看你的‘遗产’。”陈默头也不回地说道,“虽然你现在一无所有,但有些东西,还得你自己去亲手埋葬。”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我的家。
那个位于海州富人区、曾经承载了我所有虚荣与温情的家。
车子驶上了环城高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那些熟悉的高楼大厦,那些曾经属于我的商业帝国,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讽刺。
路过市中心的LED大屏时,上面正好播放着海州新闻。
画面里,赵鹏西装革履,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标题是《华康集团新任董事长宣布全面重组,剥离不良资产》。
所谓的“不良资产”,指的就是我。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赵鹏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直到再次渗出鲜血。
“疼吗?”陈默突然开口。
“疼。”我松开手,看着掌心的血迹,语气冰冷,“疼才好。疼,才能记住。”
“记住这种感觉。”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念咒语,“现在的你,是一条丧家之犬。但在丛林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狮子,而是受伤后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野狗。”
“宋致,给他一支烟。”
宋致从后视镜里递过来一包未开封的“软中华”和一个打火机。
我撕开包装,点燃一支。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我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泪直流,仿佛要把肺里积攒了三个月的霉气全部咳出来。
咳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光影。
自由?
不。
这不是自由。
这是一张更加昂贵的、看不见的网。
我在网中,顾影在网中,赵鹏在网中,钱云章也在网中。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以为自己是织网的蜘蛛,而我,是那只已经死了、准备破茧而出的毒蛾。
“陈默。”
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没有用敬语。
“那五千万,我会还你的。”
我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眼神比烟灰还要死寂。
“用顾影的骨头,赵鹏的血,还有钱云章的肉来还。”
前排的陈默并没有回头,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笑容。
“我等着。”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熟悉而又陌生的林荫道。
那是通往我家——不,通往那个曾经是我家的地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