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活死人的墓(2/2)
之前的无数次拨打,都是空号。
我知道,那是他在逼我。
他在逼我走到这一步——众叛亲离,一无所有。他在逼我剔除身上所有的软肋,变成一把没有感情、只有锋芒的刀。
现在,我做到了。
或者是,命运帮我做到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在空中虚画着。
我现在可以打吗?
也许现在打过去,电话会通。也许陈默会接起电话,用那种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语气说:“恭喜你,江远,你毕业了。”
然后呢?
他会把我捞出去?会给我新的身份?会帮我报复钱云章和顾影?
不。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我现在打电话求救,那我依然是一颗棋子。一颗虽然通过了考验,但依然只能依附于他人、摇尾乞怜的棋子。
陈默需要的不是一个求救者,而是一个复仇者。
置之死地而后生。
“死地”我已经到了,但“后生”不能靠别人施舍,只能靠自己从地狱里爬出来。
我要让钱云章、赵鹏、顾影,让所有这些以为吃定了我的人,亲眼看着我咽气,亲手把棺材板钉死。
只有让他们确信我已经彻底毁灭,他们才会露出破绽,才会放松警惕。
而那张录音笔里的证据,那些顾影以为天衣无缝的闭环,才是陈默真正需要的“核武器”。
我不能现在交出去。
现在的我,人微言轻,交出去也会被按下来,甚至会成为我“攀咬”的罪证。
我得等。
等到审判降临的那一刻,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我把名片死死地攥在手心,用力之大,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我不打了。
我把那张名片,连同我最后的懦弱,一起塞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里,贴着我还在跳动的心脏。
“陈默……”
我对着空旷的黑暗,轻声说道。
“你不是要看戏吗?”
“那我就演给你看。”
“我会死得彻彻底底,死得轰轰烈烈。我会让这出戏,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噩梦。”
……
这一夜,极其漫长。
我没有开灯,像个幽灵一样,赤着脚在别墅里游荡。
我去了书房,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些所谓的“荣誉证书”、“任职文件”全部拿出来,扔进壁炉里烧了。
火光映照着我惨白的脸。
看着那些代表着我半生奋斗的纸片化为灰烬,我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去了衣帽间,挑出了那套我最昂贵的定制西装。深蓝色的面料,双排扣,那是为了集团上市敲钟准备的战袍。
我把它熨烫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渐渐停歇,看着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
这本该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但对于我来说,这是行刑的日子。
但我不再恐惧。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他了。
“叮铃铃——”
早上八点整。
客厅里的座机准时响起。那是内部专线,直接连通集团董办。
我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赵鹏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戏谑和得意的声音:
“江总,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托你的福,很好。”我平静地回答。
“那就好。发布会马上开始了,车已经在门口等你了。”
赵鹏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一刻的快感。
“江远,别怪兄弟不讲情面。今天的稿子有点长,你只需要照着念,把所有的罪都认了。只要你配合,董事会答应,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家人。
他还在拿林雪宁和望舒威胁我。
可惜,他不知道,我的软肋已经不在了。
“放心。”
我对着话筒,露出了一个他看不见的、森冷的笑容。
“我会好好配合的。我会让今天的发布会,精彩得让你们终身难忘。”
挂断电话。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茬青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焦虑,不再有欲望,也不再有挣扎。
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现在,我就是深渊。
我系好领带,整理好袖口,推开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
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停在那里,像是一口等待尸体的棺材。
老马站在车门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旧世界的尸体上。
去吧,江远。
去迎接你的死亡。
也就是,你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