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灰色小册子（1/2）

意大利，安齐奥滩头阵地。

1943年4月下旬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仿佛地中海的天穹被撕开了一道不会愈合的伤口。

雨水浸透了沙袋，将战壕变成蜿蜒的泥浆河流。

二等兵汤姆·柯林斯蜷缩在由防水布、木桩和缴获的德军钢板搭成的简易掩体里，靴子陷在没过脚踝的泥泞中，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咕噜”的声响。

煤油灯挂在头顶一根弯曲的钢筋上，火焰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潮湿的土壁上，扭曲成鬼魅的形状。

中午时分，排长冒雨挨个掩体分发那小册子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上面发下来的‘内部战地读物’，每人两小时阅读时间，看完交给下一个人。不许弄丢，不许弄湿，更不许带出阵地——明天黎明前全部回收。”

汤姆接过那本灰色封面的小册子时，手指碰到了封皮上凸起的“机密”字样钢印。

很薄，不到五十页，纸张是那种战时的粗糙再生纸，边缘毛糙，泛着草浆的土黄色。封面上除了“内部战地读物·机密”几个黑体字外一无所有，连出版单位、日期都没有，朴素得近乎可疑。

他起初以为是新的《德军装甲车辆识别手册》或《意大利北部地形指南》——这种小册子他们收到过不少，内容多是枯燥的图表和数据。但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就让他愣住了。

那不是一个军事手册应有的开头。

“如果，那场决定命运的登陆战被永远定格于失败的潮水；如果，柏林与东京的庆典焰火，成为此后每一代人记忆中最刺眼的光芒……”

汤姆的手指停在“登陆战”三个字上。墨水在粗糙纸面上有些洇开，像被雨打湿的血迹。他参加过北非的“火炬行动”，记得登陆艇放下舱门时，海水冰冷刺骨，子弹呼啸着从头顶掠过。

他记得有个叫米勒的同乡，刚跳下船就被机枪打穿了脖子，血在海面上晕开，像一朵快速凋谢的红花。

如果失败了？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不敢深想，但目光却被文字拽着往下走。

接下来的阅读像坠入一口深井。

小册子描绘的1960年纽约，不是那种科幻小说里的夸张未来，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过度真实的反乌托邦。

玻璃幕墙大厦糅合了德式冷峻与日式极简，形成“毫无温度的美学”；

街头摄像头“像昆虫的复眼”监视着每个行人；

公民手腕上的终端记录着一切行为，转化为每月更新的“社会贡献积分”；

那条决定生死的“斩杀线”横亘在积分榜上，将人分为“有用者”与“冗余单元”。

汤姆读到马克·陈——那个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的焊工——被自动化机械臂取代而失业时，喉咙发紧。

他父亲就是底特律福特工厂的装配线工人，1938年经济衰退时失业整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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