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风暴前夜(2/2)
他们到底想用这个东西干什么?恐吓自己?还是……用来恐吓别人?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安插的人汇报,希望基金的账目在张万财和何三姐的把持下,竟然滴水不漏,公开透明到了近乎“嚣张”的地步。
学徒们被管束得很紧,问不出什么。冯四爷的江湖势力对基金周边的监控到了铜墙铁壁的程度,之前纵火未遂的线索也断在了那个无关紧要的帮会分子身上。
上面新的指示来了,白纸黑字:“贾某涉外文化交流事宜复杂,美方态度未明。尔等需密切关注其作品内容与流向,尤其注意其与国内不稳思潮有无呼应勾连之迹象。
广泛搜集证据,详加研判。未经指令,不得采取任何公开强制措施,以免授人以柄,干扰大局。”
严主任看着“不得采取任何公开强制措施”这几个字,像吞了只苍蝇。这意味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猜测着。
这种被动和未知,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他焦躁。他嗅到了风暴来临前那种低气压的沉闷,却不知道风暴眼究竟在哪里,又会袭向何方。
1961年3月20日,傍晚。
蓄水池据点里,马克刚刚测试完一个新改进的振动传感器。“教师”在角落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一小块石板上用炭笔写下简单的单词,轻声念给旁边一个瘦小的孩子听。
“档案员”对着录音钢丝,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讲述着“人权宣言”的片段。
“哨兵”忽然抬起头,声音紧绷:“‘自由导线’又传来消息。不是情报,是一句话。”
“什么?”
“他们说:‘明日日落之后,当钟声敲响,愿地下仍有微光,地上仍有未眠的眼睛。各自珍重。——F.W.’”
马克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头顶那几缕即将被夜幕吞噬的微弱光柱。
第二个“净化夜”,就在十几个小时后。城市的地表之上,恐惧、麻木、扭曲的期待正在积聚;
地表之下,像他们一样微弱的“回声”们,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传递着简陋的预警,分享着贫乏的庇护信息。
长夜将至,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重庆,1943年春夜。
贾玉振写下《清除日》第一部手稿的最后一个句子。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力竭般的痕迹:
“长夜已至,但并非所有人,都选择闭上眼睛。”
他缓缓搁下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手臂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麻木僵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干涩刺痛的眼睛,那个1961年纽约春夜的压抑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端。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转向窗户。
窗外,是1943年重庆浓得化不开的夜雾。
但在雾气的下方,希望基金那几间充作“技术传习所”的平房里,灯火还未熄灭。
隐约可见学徒们围在桌旁,就着油灯的光亮,辨认着复杂的电路图,或摆弄着刚刚领到的、简陋的钳工工具。偶尔有一两声压低了的、专注的讨论传来。
那灯火并不明亮,在厚重的雾霭中晕开一团温暖而模糊的光晕,微弱,却固执地亮着,与稿纸上那个无尽长夜的设定,形成了触目惊心却又意味深长的对照。
墨迹已干,故事暂歇。而真实世界里的光与暗、希望与恐惧、创造与毁灭的角力,在这寂静的春夜里,正随着未散的雾霭,无声地蔓延向不可知的黎明。
第一部终,而风暴,正在远方的海平面下积聚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