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束缚中的律动(2/2)
最震撼的一次,是修理洗衣机的时候。那台老式洗衣机的马达有节奏地“嗡——咔!嗡——咔!”震动,阿甘蹲在旁边看,身体开始随着震动频率同步震颤。
先是手,接着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躯干。
那不是舞蹈,那是共振——肉体与机械的共振。
罗伊偷偷画下“节奏图谱”:不是乐谱,是一种奇怪的图示,用线条表示身体移动轨迹,用符号标注腿撑响声的位置,用数字记录停顿的毫秒数。
他把这些带到地下室。
“节奏解放者”们——现在这个小组有了正式的名字——开始尝试。
但很快他们发现:太难了。
不是因为动作复杂,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太“健康”了。
他们的身体太灵活,太协调,太容易做出流畅的动作。而阿甘的舞蹈之所以独特,正是因为它建立在“不协调”之上。左腿和右腿的不协调,上半身和下半身的不协调,意识与本能的不协调。
要模仿这种不协调,他们必须先“忘记”如何协调地运动。
“像这样。”罗伊示范,刻意在迈右腿时锁死左膝,让左腿像木棍一样拖行,“感觉到那种……阻力了吗?”
老麦尝试,摔倒了一次。“妈的,这比打鼓难。”
莉莉更聪明。
她坐在钢琴前,弹奏一段旋律,但同时用左脚踩出完全不同的节奏。
“我在模拟那种分裂感,”她说,“右手是阿甘的上半身,流畅;左手是阿甘的左腿,僵硬;脚是右腿,自由。”
音乐从钢琴里流淌出来,不再是优雅的爵士,而是一种分裂的、矛盾的、却又强迫性统一的声音。就像阿甘的身体。
渐渐地,他们发展出几个基础动作:
“支架步”:直线前进三步,第四步突然僵住,身体因惯性前倾,再猛地拉回。
“失衡旋”:快速旋转时故意让重心偏移,在即将摔倒的瞬间用一只脚急停,身体大幅度倾斜。
“机械颤”:锁定其他关节,只让手腕或肩膀单独高频抖动,像故障的机器。
这些动作在“节奏解放者”的秘密派对中传开了。
年轻的黑人男女们在地下室、车库、废弃仓库里,跳着这种“不完美的舞蹈”。
它不美,但它真实。它不优雅,但它有力。
最重要的是,它属于他们——属于这些被社会定义为“不协调”“不合适”“不正确”的人们。
一个女孩在跳完一段后流泪:“我从小到大都被说‘走路姿势太黑’,‘动作太粗鲁’。但在这支舞里,我的粗鲁成了力量。”
罗伊听着,心里复杂。
他创造了一种新的舞蹈语言,但他知道,真正的源头是楼上那个白人孩子——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