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黑人的鼓点(2/2)
“停下!”她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抓住阿甘的肩膀,“阿甘!停下!你在干什么!”
阿甘的身体骤然僵住。那种流畅的、本能的律动被打断了,他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人,卡在一个半蹲不蹲、重心不稳的姿势上。
“妈妈……”他困惑地说,“音乐……”
“那不是音乐!那是……”露西瞪向罗伊,眼神里混着恐惧和愤怒,“你对他做了什么?”
罗伊放下萨克斯,平静地说:“女士,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吹奏。是您的儿子……他听见了节奏。”
“他有腿撑!他不能那样动!会把支架弄坏的!”露西的声音在颤抖。她不是在担心支架,是在担心别的——担心邻居看见,担心流言蜚语,担心人们说“福雷斯家的傻儿子在跳黑人的舞”。
她拽着阿甘往屋里走。阿甘一瘸一拐地跟着,左脚支架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在进门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罗伊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懵懂的、被打断的渴望。
罗伊站在原地,萨克斯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不是一个傻子的滑稽动作,那是一种尚未命名的语言,一种被束缚的身体对自由的原始表达。
他必须告诉别人。
当晚,“蓝调天堂”的后巷地下室。
这里比俱乐部更隐蔽,是乐手们私下聚会、实验新音乐的地方。
墙壁糊着旧报纸,地上散落着啤酒瓶,唯一的照明是一盏煤油灯,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罗伊带来了老麦和莉莉。
老麦是个秃顶的黑人鼓手,五十多岁,手上布满老茧。
莉莉是个混血女钢琴师,年轻,眼神锐利。
“我给你们看个东西。”罗伊说。他没有带萨克斯,而是用嘴模仿出下午那段节奏:“咚、哒哒、咚-嚓!咚、哒哒、咚-嚓!”
同时,他开始模仿阿甘的动作:右脚踏重拍,身体倾斜,肩膀前后错动。
因为没有腿撑的限制,他的动作更流畅,但他刻意加入停顿和僵硬,模仿那种“被束缚感”。
老麦看了半分钟,然后说:“停下。”
罗伊停下。
“你在模仿谁?”老麦问,“这不是你的风格。”
“一个孩子。”罗伊喘着气坐下,“我房东的儿子,白人孩子,有腿撑。他听到这段节奏时,就是这么动的。”
莉莉挑眉:“你是说……那是他的自然反应?”
“完全自然。他没学过跳舞,可能连‘跳舞’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身体……知道。”
老麦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无形的鼓点。最后他说:“再演示一次。慢一点。”
这次,罗伊分解动作。他让莉莉用钢琴弹最简单的布鲁斯进行,十二小节,循环。然后他开始演示:
“看,第一拍,右脚点地——但因为他左腿不能弯,重心会突然右移,身体必须向左倾斜补偿。”
他演示:右脚前踏,身体向左歪,左腿支架僵直地支撑。
“第二拍,他试图找回平衡,右胯会向前顶——但左胯被支架卡住,只能轻微转动,所以这个‘顶胯’动作是……不完整的,有种未完成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