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同类不应妥协(2/2)
“也是烫手山芋。”丹尼说,“不说了,我得去开编前会。你那专栏,我尽力保。但你得答应我,别写得太冲,毕竟现在是战争时期。”
挂了电话,菲利普坐在黑暗里,只有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怪贾玉振了。
也许那不是退缩,是另一种坚持——在夹缝中寻找说话的可能。就像在岩石间生长的草,不能笔直向上,就曲折迂回,但总要见到阳光。
他重新坐回打字机前,把之前那张只打了标题的稿纸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换上新纸。
这次,他打下的标题是:
《在希望与真相之间:一个中国作家的钢丝绳》
他打算这样写:不谈文章本身的好坏,谈谈作者所处的困境,谈谈在战争、审查、国家利益的多重压力下,一个知识分子如何保持思考和表达的可能。
这也许,才是他现在最该写的。
窗外的月亮升高了,清冷的月光洒在打字机上,键盘泛着微光。
菲利普开始打字。
“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回响,像心跳,也像某种固执的叩问。
重庆,深夜,希望基金小院
贾玉振坐在书桌前,油灯的光晕只照亮桌面一小圈。
窗外有蛙鸣,有远处的狗吠,还有巡逻队经过时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响——规律,沉重,像钟摆。
桌上摊着几封信。
一封是玛丽转来的,来自《纽约客》编辑部,委婉地询问“是否有更深入剖析战后社会问题的写作计划”。
一封是重庆文化委员会的通知,提醒他“下一章节需提前三日送审,以便及时指导”。
还有一封没有署名,从门缝塞进来的,只有一行字:
“先生之笔,当为剑,不为簪。”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三封信叠在一起,凑近油灯,点燃。
火焰腾起,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苏婉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还没睡?”
“快了。”贾玉振接过汤碗,热气扑在脸上,“今天胡风来了,说沙坪坝几位教授对我的文章有争论。”
“正常。”苏婉清在他旁边坐下,“文章写了,就是给人评的。”
“有人觉得我写软了。”贾玉振喝了口汤,是青菜豆腐汤,清淡,但暖胃,“说我不如狱中推演时锋利。”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呢?”
贾玉振放下碗,走到窗边。夜色浓重,但远处山坡上有几点火光——是贫民窟的窝棚,那些难民连油灯都点不起,烧柴火照明。
“婉清,你看那些光。”他轻声说,“很暗,是不是?但在黑夜里,有一点光,就能让人找到路。”
他转身:“我的文章也是这样。不能太刺眼,刺眼的光会被掐灭。但也不能没有光。要在‘能被允许存在’的范围内,给愿意看的人一点指引。”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是在走钢丝。”
“嗯。”贾玉振点头,“但至少,我还在走。没有掉下去,也没有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