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最简单的期盼(2/2)
他拉起车,沿着湿滑的石板路小跑起来,脚步声“嗒嗒”作响,混入街市的嘈杂。
学生站在原地,看着老王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报纸。
文章里那些关于“福利社会”“基本保障”“平等机会”的词句,在重庆潮湿的空气里,显得那么轻盈,那么不真实。
但就在刚才,一个不识字的黄包车夫,用最朴素的问题,戳破了这层轻盈:
咱们要是打赢了,官府能不能也给口饱饭?
学生把报纸夹在腋下,转身离开。他要去参加一个读书会,今晚要讨论的正是这篇文章。
他已经能预见到那些争论:有人会说“这是资本主义的虚伪福利”,有人会说“这是社会进步的蓝图”,有人会说“我国国情不同,不可照搬”。
但老王的问题,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最简单的期盼,往往最难回答。
阳光又隐入云层。
雾从江面重新爬上来,裹住山城。
报摊老头收起摊子,嘟囔着“又要下雨咯”。
而那份刊载着《阿甘传》的报纸,被老王藏在黄包车暗格里,随着他在重庆起伏的街巷中穿行,像一个沉默的、来自远方的梦——
关于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抵达,但至少有人敢去想象的,更好的世界。
瓜岛的战壕里,杰克在哨位上,手按着胸口那份报纸,盯着黑暗中的丛林。
底特律的工厂里,莉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厂房时回头看了一眼布告栏——那两页杂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堪萨斯的农舍里,老约翰逊给妻子念艾德写的家书,信里说哥哥们已经抵达训练营。
重庆的巷子里,老王把黄包车停在家门口——那是个用木板和油毡搭的窝棚。他从暗格里拿出报纸,就着邻居家漏出的灯光,看着上面看不懂的插图和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把报纸折好,放在枕头下。
躺下时,他想起妻子饿死前最后的话:“下辈子……投胎到……有饭吃的地方。”
老王闭上眼睛。
也许,不用等下辈子。
也许,打赢了这场仗,就会有。
这个念头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但在这无边的黑夜里,有一点光,总比彻底黑暗好。
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