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美国福利赞歌（2/2）

“请进。”贾玉振的声音不高，但穿透雾气。

门开了。

沈处长踏进院子，目光先在何三姐脸上停了半秒——那是职业性的审视，确认有无异样——然后转向堂屋，落在贾玉振身上。他脸上又浮起那种薄油般的笑容。

“贾先生，早。稿子可好了？”

“好了。”贾玉振起身，将一沓稿纸双手递上，“请沈处长过目。”

沈处长接过，没立刻看，而是先掂了掂分量——大约三十页，标准篇幅。他满意地点头，这才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标题和开头几段。

“福利办公室的长队……”他念出声，眉头微皱，“这题目……会不会太消极？”

“写实而已。”贾玉振平静道，“美国战后确有数百万家庭依赖福利，这是事实。但后面我写了工作人员如何认真核对、食品券如何保障基本生存、合作商店如何方便领取——全是正面描写。”

沈处长继续往下翻。他看稿的速度很快，眼睛像扫描仪，专门捕捉关键词：“认真核对”“保障生存”“方便领取”……看到这些词，他眉头渐渐舒展。

读到中间那段店主的嘟囔时，他顿了顿：“‘又来一批’——这话多余了。”

“真实细节。”贾玉振解释，“我采访过几位归国华侨，他们都提到领取救济时感受过类似的微妙态度。写进去，反而显得客观。”

沈处长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最终没划掉。他继续往后翻，看到阿甘母亲那句“总比没有强”，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这句好。”他点评，“既承认现状艰难，又体现感恩之心。符合我们需要的基调——美国虽好，但普通人仍需奋斗；我们的国情不同，更需自力更生。”

贾玉振微笑不语。

沈处长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没有“敏感内容”，合上稿纸，交给身后的年轻人：“立刻送委员会，加急审。争取明天见报。”

年轻人接过，快步离去。

沈处长没走。他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忽然问：“贾先生，您觉得……美国那个福利制度，咱们能学吗？”

问题问得随意，但贾玉振听出了试探。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他用了句标准答案，“比如免费教育、公共医疗的理念值得借鉴，但具体实施需结合我国实际。毕竟……”他顿了顿，“咱们的国力、人口、传统，都不同。”

沈处长点头，似是满意：“您看得透彻。那您接下来准备写什么？”

“阿甘在学校的故事。”贾玉振说，“写美国如何通过教育实现阶层流动，写普通孩子如何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好！这个主题好！”沈处长抚掌，“多写写美国学校的设施、师资、课程设置。让国人看看，什么是现代教育。”

又闲谈几句，沈处长告辞。走到院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上峰对您最近的合作态度很满意。文化委员会正在考虑授予您‘战时文化贡献奖’，奖金……不少。”

“多谢。”贾玉振拱手，“但奖金请直接捐给希望基金。前线将士更需要。”

沈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没入雾气。

院门关上。

何三姐从厨房出来，压低声音：“走了？”

“走了。”贾玉振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但留了尾巴。‘贡献奖’是胡萝卜，也是标记——把我标成‘自己人’，以后若出事，便是‘自己人叛变’，更可恨。”

何三姐听不懂这些弯绕，只忧心道：“那稿子……真按他们说的写了？”

贾玉振没回答。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古文观止》，翻开某一页。页边空白处，有极细的铅笔字：

“福利制度的本质是社会控制。发放标准制定权=定义‘合格穷人’的权力。当生存资格需被审核，审核者便掌握了生杀予夺的隐形权柄。此制度下，反抗的欲望首先被‘能否通过审核’的焦虑替代。”

这是昨晚写完小说后，他随手记下的思考。与稿纸上那些“正面描写”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