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风中音符(2/2)
“滚开!”她又吼一声,童稚的嗓音带着小兽般的威慑,“不然我发誓,下一块石头就砸在你们空荡荡的脑壳上,听个响!”
男孩们愣住。汤米嗤笑,却有点干:“哟,捡破烂的珍妮·库瑞?你爸今天没喝醉,让你出来管闲事?还是他又在哪个码头躺尸,等潮水冲走?”
珍妮脸色一白,是愤怒,蓝眼睛几乎喷火。
但她没回嘴,毫不犹豫用与瘦小身材不相称的力气,将一块鹅卵石掷出!
石头“嗖”地擦过比利耳边,“砰”地砸在后面砖墙上,碎屑迸溅。
比利吓得缩脖后退。
“下一块,”珍妮已摸出另一块石头,语气冰冷,“就是眼睛。”
比利和同伴交换眼神。他们知道珍妮——码头酒鬼老库瑞的女儿,镇上出名的“野丫头”。敢和欺负她的男孩对打,用石头、破木棍,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
像河边杂草,自顾自顽强生长,带着刺。
“疯丫头。”比利啐了一口,到底没敢再上前,悻悻踢飞地上烂掉的苹果。
“走吧,没意思。”三人骂骂咧咧绕过珍妮,快步出巷。
汤米回头瞪眼,珍妮立刻举石,他赶紧缩头跑了。
巷子安静下来,只剩远处隐约汽笛和墙头麻雀啾鸣。
珍妮走过来,脚步轻。
她先看一眼地上狼藉,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捡起脏兮兮的帆布袋,拍了拍土——其实拍不干净了。
她把它塞回阿甘怀里。
“别理他们。”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一点,但还是硬邦邦。
目光扫过阿甘腿上的金属支架,没有停留,没有好奇、同情或厌恶,就像看一件平常东西,比如她自己裙上那个歪扭的红蝴蝶结。
“我爸爸说——他清醒的时候说的——那些工厂主、银行家,还有电视里笑眯眯的政客,都是一伙的,穿西装打领带的骗子。”
她撇撇嘴,这动作让她像孩子,但讥诮神情远超年龄。
“他们整天说‘美国梦’,说每个人只要努力、诚实、勤奋,就能从底层爬上去,住大房子,开漂亮汽车。”
她指指巷子外,仿佛能看见那些巨大广告牌,“可那梦里,从来没有我们码头扛大包的人,没有我爸爸这样喝醉了才能忘记疼的人,也没有你妈妈那样给人洗衣服、把手泡得发白的女人。那梦啊,”
她顿了顿,“是玻璃糖纸包的,看着透亮,花花绿绿,里面说不定是空的,或者早就化了,黏糊糊的。”
阿甘抱着脏布袋,愣愣看她。不太明白“政客”、“银行家”、“美国梦”这些词的具体意思,但他听懂了“没有我们”。
这个词像小石头,投进他心里因被欺负而浑浊的水里,漾开模糊涟漪。早晨教室里,巴布那颗皱巴巴糖纸包的糖果,和霍金斯小姐快速换糖的动作,突然浮现眼前。
珍妮忽然凑近些。
阿甘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香水香皂,是阳光晒过的旧棉布味,淡淡河泥水腥气,还有一丝……可能是她捡来的某种野草的清苦味。
她身上混杂着这个小镇边缘的一切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