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风中音符(1/2)
煤油灯下,贾玉振笔尖沙沙。
他在稿纸上继续推演阿甘的世界,也推演着现实——战争的巨大消耗,迫使美国政府在国内劳动力紧缺的境况下,不得不更深入地动员黑人士兵与后方黑人劳工。
这股力量既被需要,便有了谈判的筹码。
为了争取这支力量的忠诚,也为了在国际舆论场上与苏联鼓吹的“平等”抗衡,一些根深蒂固的种族藩篱,开始出现自上而下的、缓慢而坚定的松动。
然而,暖风自上而下吹拂,却在基层,尤其是南方各州坚硬的土地上,激起了冰冷而强烈的逆流。
变革的代价,往往以鲜血书写。
如同那位伟大的林肯总统,后来者亦未能幸免——关于总统或黑人领袖遇刺的简短新闻,不时悄然出现在报纸不起眼的角落。
与此同时,一种源自黑人社区、饱含生命力与痛楚呐喊的文化——节奏炽烈的黑人音乐、早期以押韵念白和脏话直抒胸臆的说唱、挣脱一切程式的奔放舞蹈——开始如野火般蔓延,冲破地域与种族的边界,在年轻一代中疯狂滋长。
它们是个性解放的号角,也是黑人运动崛起的征兆。
贾玉振停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眶。
窗外是重庆沉沉的夜,而他的思绪却飘到了万里之外的阿拉巴马,落在那条潮湿的小巷。
那天下午,阿甘又一次被堵在了回家必经的小巷里。
巷子狭窄,两边的砖墙长满深绿苔藓,空气里混合着潮湿的霉味与远处河港飘来的鱼腥。
这次是三个男孩,领头的比利穿着崭新的背带裤,笑得露出宽大的门牙。
他们抢走了阿甘的帆布午餐袋——母亲用旧窗帘缝的,边角已磨白。
比利把袋子倒提,火腿三明治和红苹果滚落在污水渍的地面。
瘦高的汤米抬脚重重踩下,黄芥末酱溅开,苹果滚到墙根,裹满泥污。
“铁腿,跳个舞看看!”比利嬉笑着踢阿甘腿上的金属支架,发出“铛铛”闷响,在窄巷里回荡。
阿甘靠着冰凉潮湿的砖墙,紧紧抿唇,眼眶发热。
他想起母亲的话:“阿甘,你生在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一定有自己的伟大。”
可此刻,伟大像远处烟囱的烟,被风吹散,只剩羞耻和皮革绑带摩擦皮肤的刺痛。
“嘿,你们这群臭水沟里打滚的老鼠!”
一个清脆凶悍的声音,像石头砸进浑水。
巷口光暗交界处,站着一个女孩。
她年纪与阿甘相仿,或许更小,瘦削如芦苇。
穿着极不合身、褪色发灰的碎花连衣裙,裙摆过长,却被她用一根捡来的、鲜红扎眼的束发带在侧边扎起一角,打了个歪扭却醒目的蝴蝶结。
那红色在灰暗巷子里,像一道小小燃烧的伤口。
乱蓬蓬的金棕色头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睛却是惊人的亮,澄澈如雨后的蓝莓色天空,此刻正灼灼地瞪着比利他们。
手里掂着几块河边常见的圆润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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