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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春意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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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五,清明将至。桐花巷里的老槐树,不知不觉间已披上了一层嫩绿的新衣。那些细小的叶子在春风里颤动着,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像极了谁撒下的一把碎金。

李春仙趴在窗台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这些天,她总觉得巷子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氛——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静中带着躁动的矛盾感。像春天的土地,表面上安静着,底下却有无数的根须在伸展、在萌动。

厨房里飘出艾草的清香。钟金兰正在蒸青团——清明将近,这是必备的时令点心。碧绿的糯米团子,裹着豆沙或芝麻馅,一个个整齐地码在蒸笼里,热气腾腾的。

“春仙,来尝尝。”钟金兰夹了一个递过来。

李春仙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艾草的清香、豆沙的甜润,在嘴里交织成春天的味道。她想起去年清明,和巷子里的孩子们一起去郊外踏青,在田埂上采野花,在河边放纸船。今年呢?涛涛姐和海海就要走了,甜甜姐也可能要去苏州,定豪哥整天忙着他的“事业”……

“妈,”她忽然问,“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钟金兰愣了一下,笑了:“傻孩子,人当然要长大。就像这棵槐树,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落叶,冬天休眠。这是自然的规律。”

“可是长大了,就要分开吗?”

钟金兰擦了擦手,在女儿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春仙啊,你看这巷子里的树。”她指着窗外,“槐树、榆树、梧桐,它们长在一起,根在地下交错,枝叶在空中相触。可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主干,都要朝着阳光生长。人也是一样——在一起的时候互相依靠,长大了就要各自伸展,去追寻自己的阳光。”

李春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巷子那头,尤甜甜正从“甜蜜蜜”里出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画册,往林新华的书铺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尤甜甜这些天格外忙碌。省城比赛获奖后,她收到了好几份邀请——有省城酒店想请她去当西点师,有食品厂想买她的配方,还有培训机构请她去当老师。可她心里,那个去苏州学艺的念头,却像春草一样疯长。

推开书铺的门,林新华正在整理新到的杂志。看见她来,老人笑了:“甜甜来了?正好,苏州那边回信了。”

“真的?”尤甜甜眼睛一亮。

林新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我托省城的朋友打听的。苏州有一家老字号糕点铺‘采芝斋’,愿意收学徒。不过——”他顿了顿,“要求很严格。要面试,要试工,学徒期至少三年,期间不能随便离开。而且……不包食宿,工资也很低。”

尤甜甜接过信,仔细看着。条件确实苛刻。三年,不包食宿,低工资。这意味着她要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靠微薄的收入维持生活,还要承受高强度的学习压力。

“林爷爷,”她轻声问,“您觉得……我能行吗?”

林新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甜甜,你当初为什么想学做糕点?”

尤甜甜想了想:“因为……喜欢。喜欢面粉在手里的感觉,喜欢烤箱里的香气,喜欢看到人们吃到糕点时满足的笑容。”

“那你现在还想做糕点吗?”

“想。”这次回答得很坚定,“比以前更想。在省城比赛时,我看到那些老师傅做点心时的专注,看到他们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揉进面团里。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手艺。”

林新华点点头:“既然想做,就要付出代价。学艺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我年轻时学裱画,给师傅端茶倒水三年,才被允许碰画笔。头两年只能磨墨、裁纸、打下手。真正的技巧,都是偷着学的。”

他看向尤甜甜:“苏州是糕点之乡,苏式糕点讲究‘精细’二字。皮要薄如蝉翼,馅要甜而不腻,造型要雅致,火候要精准。这些功夫,没有三年五载,练不出来。你若真想去,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尤甜甜握紧了手里的信。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远离家乡,远离亲人,在陌生的城市里,从头开始。可是,那些精致的荷花酥、梅花糕、定胜糕,像是有魔力般,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林爷爷,”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去试试。”

林新华看着她,眼里有赞许,也有不舍:“好。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面试在四月中旬,还有二十天时间。这段时间,你把基本功再扎实扎实,尤其是苏式糕点常用的油酥皮,要多练习。”

“嗯!”尤甜甜重重点头。

从书铺出来,阳光正好。她走过理发店门口时,看见陈爷爷正在给一个客人理发。推子嗡嗡响着,头发簌簌落下。向奶奶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择菜,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尤甜甜知道,陈爷爷家也面临着抉择。只是他们的选择,是跟着儿孙远行。而她,是独自去追寻梦想。

都是离别,又都带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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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高家五金店里来了个不寻常的客人——是李定豪。

“高叔,忙呢?”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高大民正在修一辆摩托车的发动机,满手油污。抬头看见李定豪,笑了:“定豪啊,进来坐。你王婶刚泡了茶。”

王小满从里屋出来,端着茶盘:“定豪来啦?正好,尝尝我新学的龙井虾仁。”

“王婶,您太客气了。”李定豪坐下,接过茶杯,“高叔,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李定豪翻开笔记本:“我这段时间做了个调研。咱们花城县现在注册的摩托车有两千多辆,自行车更是不计其数。但专业的维修点只有三家,都在县城中心,服务半径有限。而且,这三家都是传统的夫妻店模式,没有统一的品牌,没有标准化的服务流程。”

高大民擦着手,认真听着。这些数据,他从来没统计过,但凭经验,知道李定豪说得差不离。

“我在深圳看到一种模式——连锁汽车服务中心。”李定豪继续说,“统一的标识,标准化的服务,透明的价格,还有会员制和预约系统。我觉得,这种模式可以借鉴到咱们县的车辆维修行业。”

王小满端来虾仁,也坐下听。她不懂这些,但她看得出,这个少年眼里有光——那是她儿子高剑说起机械时也会有的光。

“你的意思是……”高大民问。

“我想和您合作,开一家‘花城车辆服务中心’。”李定豪说,“不只修车,还卖配件,做保养,甚至可以做二手车中介。地点选在县城东头,那里是新发展区,客流量大。初期投资大概需要五千块,我可以出两千——是我这些年攒的,还有我在学校开小卖部挣的。高叔您出技术和一部分资金,占大头。利润按出资比例分配。”

这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高大民听得怔住了。五千块,不是小数目。他修了三十年车,攒下的家底也就这个数。可李定豪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能拿出两千块?

“定豪,”王小满忍不住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一部分是以前做小卖部攒的,一部分是寒假在我爸那打工挣的。”李定豪老实说,“在我爸那打杂,一个月挣了三百块。加上之前的积蓄,凑了两千。”

高大民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想起自己十五岁时,还在山上采药,一天挣几毛钱。时代真的变了。

“高叔,”李定豪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我认真调研过,也做了详细的计划书。”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叠纸,“这是市场分析,这是成本核算,这是运营方案……您看看。”

高大民接过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字迹工整,表格清晰,数据详实。他虽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看出其中的用心。

“定豪,”他缓缓说,“你为什么想做这个?”

李定豪想了想:“我想证明,在花城,在桐花巷,也能做出像样的事业。不一定要去省城,去深圳。我们这里,也有机会。”

这话说得高大民心里一震。他想起儿子高剑的选择——去北京,读研,留在大城市。他也曾想,是不是花城太小,留不住年轻人?可现在,眼前这个少年告诉他:这里也有机会。

“你爸妈知道吗?”他问。

“知道。”李定豪点头,“我爸说,如果我真想做,他支持。但他也说了,做生意有风险,让我想清楚。”

“那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李定豪眼神坚定,“我想清楚了,这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好了可能遇到的困难——资金不足、客源不稳、竞争激烈。我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前期主攻服务质量,建立口碑;中期发展会员,稳定客源;后期考虑扩张,开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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