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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熔炉:铁与火之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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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保禄看着桌上那几本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册子,又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组建战兵,是铸造一把锋利的剑;而父亲现在要做的,是在锻造持剑的手臂,以及手臂所连接的那颗统一而坚定的心。这条“铸魂”之路,无疑比打造任何武器都要复杂和漫长。他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又增添了看不见却极重的一层。

连续几日处理完战后的各项急务——抚恤、赔偿、战俘转化、以及那支新设想的“战兵”与夜校的初步规划——杨亮肩头的重压似乎并未减轻,反而因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长远的念头而变得更加沉凝。这念头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此次敌袭直抵门庭的凶险,与他记忆中另一个世界某个山地国家数百年安泰的古老智慧,在深夜的书房里反复碰撞、逐渐清晰的结果。

这日,他将杨保禄再次唤到书房。桌上摊开的,不再是人员名册或律条草案,而是几幅更为详尽的手绘地形图。这些图是杨亮父子多年来,结合平板电脑中残存卫星图的模糊印象、以及实地勘察,一笔一笔补充修正而成,主要描绘了以盛京为中心、沿阿勒河上下游延伸约二三十里内的山川地貌。

“家里的事,算是暂时稳住了。”杨亮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眼神异常明亮,手指点在地图上代表盛京的那个墨点上,“可这次让人摸到鼻子底下才发觉,这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光加固家门口的墙,就像只把卧室的门换成铁的,却任由盗匪在院子里随意溜达。睡不踏实。”

杨保禄凝视着地图,等待父亲的下文。

杨亮的手指从盛京的位置,缓缓向西北方向移动,沿着阿勒河蜿蜒的线条,最终停在距离盛京集市约十五六里外的一处河湾。“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又跳向东南上游方向,另一个距离相仿的河段,“这两处,是我们这段河谷最‘细’的脖子。”

杨保禄凑近细看。父亲所指的下游“脖子”处,阿勒河在这里拐了一个急促的“S”弯,两岸山势在此猛然收束。他们所在的南岸,是近乎垂直的石灰岩峭壁,高耸数十丈,猿猴难攀。而北岸,虽然山势稍缓,形成大片陡峭的斜坡和裸露的岩层,但坡上林木稀疏,乱石嶙峋,同样难以让大规模军队快速通过或展开。河流在此处也变窄,水流湍急。

上游那个点情况类似,是一处较为开阔的谷地突然收窄的隘口,两岸虽不及下游陡峭,但地形破碎,河滩狭窄,同样构成天然的交通瓶颈。

“我仔细回想过这些年勘察的细节,也问过老猎户和那些走惯山路的俘虏。”杨亮沉声道,“从我们这里往南,是阿尔卑斯山主脉,高山深谷,大军难以逾越,小股骚扰有可能,但成建制的军队和辎重想翻山过来打我们,代价极大,还不如绕道莱茵河。主要的威胁方向,其实就是沿阿勒河河谷本身,从下游来,或者从上游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山口渗透进来。”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将下游“脖子”处与上游隘口处连接起来,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将盛京及周边更大一片区域囊括在内的椭圆。“如果我们在这两处最关键的‘喉咙’位置,动用人力,建立起坚固的城墙和堡寨,彻底锁死河道和沿河通道……”

杨保禄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心脏猛地一跳:“父亲是想……把这一整段河谷,都变成我们的‘内院’?”

“不错!”杨亮的手指用力点了点那两个“喉咙”位置,“你看,南边是难以攀越的绝壁,构成了天然屏障。北岸虽然坡度稍缓,但在这两个节点上修建城墙,工程量和防守难度,远比在我们家门口这开阔地带修建漫长的环形城墙要小得多!一旦这两道锁扣建成,敌人想进入我们这片核心区域,就必须先啃下其中一个坚固据点。他们无法绕过,无法展开大军,只能在这狭窄的地形里,面对我们以逸待劳的防守。而我们,”他的手指在椭圆区域内划动,“这片山谷、河滩、缓坡、林地,虽然算不上特别肥沃,也缺乏重要矿藏,但足以养活比现在多得多的人口,提供纵深的耕作、放牧和回旋空间。更重要的是——安全。”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记忆中的远方:“我听说过一个地方,群山环绕,地形险要,几个势力联合起来,扼守关键通道,凭借地利,在强敌环伺中保有了数百年的安宁与独特。其根本,不在于他们有多能打,而在于他们让任何想攻打他们的人,都要先掂量一下那得不偿失的代价——崎岖的山路、狭窄的关口、高昂的补给线和必然惨重的伤亡。我们这里,没有连绵的雪山,但这段阿勒河谷的地形,同样给了我们类似的机会。”

杨保禄被这个大胆的构想震撼了,这不再是防御一个点,而是控制一大片区域,将地理劣势转化为战略优势。“可是父亲,这工程……即便选在最窄处,要修建能封锁河面与两岸通道的城墙堡寨,所需石料、人力、时间,恐怕远超我们现在的能力。而且,占下这么大一片地,会不会太显眼,引来更强大的势力忌惮?”

杨亮显然已思考过这些问题。“工程确实浩大,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可以分步走。第一步,不是立刻建起高耸的石墙,而是先在这两处建立永久性的、土木结构的哨垒和营寨,驻扎那支正在筹建的常备战兵分队,配以烽火、信鸽,形成前出的警戒和阻滞点。同时,开始有计划地在那附近开采石料,储备物资。”

“第二步,利用农闲和俘虏劳力,先从最简单、最必要的部分修起,比如控制渡河点的矮墙,封锁山坡小径的石垒。一点一点地加固、连接,用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把它变成真正的关卡。至于显眼……”杨亮顿了顿,“我们卖酒卖铁器,早已不是秘密。与其被动地等别人把刀架到我们集市上,不如主动把防线推到更远、更有利于我们的地方。这两处关卡若成,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或许只觉得是某个山中领主在险要处设卡收税(我们也可以象征性地收一点,掩人耳目),而不会立刻意识到这是要将整片山谷划为禁脔。等他们意识到时,墙已经立起来了。”

他看向儿子,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战略家的冷静与开拓者的热切:“保禄,这次袭击告诉我们,把全部家当放在一个篮子里,篮子再结实,也有风险。我们需要战略纵深,需要预警时间,需要让敌人来的路变得更长、更艰难。这片山谷,是天赐的险要。以前我们人少力弱,只敢守着河口开荒。现在,我们有了更多人,有了更强的组织力和一点点技术优势,该想一想,如何把老天爷给的这道藩篱,真正为我们所用了。这不只是为了防御下一次袭击,更是为了……给子孙后代,挣下一片能安心发展、不必时时担忧刀兵之祸的基业。”

杨保禄的目光在地图上那被圈出的椭圆区域和两个关键的“锁扣”之间来回移动。父亲的构想,将他的视野从庄园的围墙、集市的边界,一下子拉升到了山川地理的宏观层面。他仿佛看到,两道沉默的城墙如同巨人的臂膀,将一片宁静的山谷护在怀中。这不再是单纯的被动挨打,而是蕴含着积极防御、乃至某种程度地域控制的宏大布局。工程量令人望而生畏,潜在的风险也清晰可见,但其中蕴含的主动与安全,对刚刚经历过战火惊魂的杨保禄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父亲,我明白了。”杨保禄的语气逐渐坚定,“这确是长远之道。那么,我们接下来,是否要立刻组织人手,对这两处地点进行更精细的勘测?包括石料来源、取水点、可能的营寨具体位置、以及南北两侧山体的详细可攀爬程度?”

看到儿子迅速抓住关键并从执行层面思考,杨亮欣慰地点了点头。“正是。这件事,就由你来牵头。带上最好的猎手、石匠,还有那几个熟悉山地的北欧前俘虏。不要大张旗鼓,以勘察新猎场或寻找合适石料的名义进行。把每一处可以设防的地形、每一处取水点、每一片适合驻扎的平地,都详细记录下来,绘成更精确的图。我们需要知道,锁住这两处‘喉咙’,到底需要多少‘力气’,又该如何下第一口‘牙’。”

窗外,阿勒河在远处奔流不息。书房内,一幅以山河为棋盘、以城墙为棋子的漫长棋局,刚刚落下了第一颗带着沉重与雄心的棋子。未来,这片静谧的山谷,或许将因这两道尚未矗立的墙,而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更加自主却也更加挑战重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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