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 第241章 归家硝烟与书房传承

第241章 归家硝烟与书房传承(2/2)

目录

“回来了。”杨亮抬起头,目光在儿子身上迅速扫过,看到他完好无损,眼中的一丝细微担忧便化开了,只余下平和的审视。“听说你这一路,见闻不少。”

“父亲!”杨保禄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南边来的……”

杨亮放下石头,指了指桌前的另一张椅子。“坐下说。弗里茨都跟你讲了吧?大致不差。”

杨保禄坐下,身体前倾:“讲了。可……为什么会是我们?咱们一向谨慎,贸易也守规矩,怎么会被三百多里外的流寇盯上?”

杨亮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淡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对世事常态的了然。“保禄,你走了这一趟,见了科隆的繁华,见了莱茵河上的规矩,是不是觉得,这世道总该讲点‘为什么’?讲点道理,或者至少,讲点‘利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庄内有序的景象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尚带伤痕的集市方向。“可对我们这样的‘新来者’,对这片山林河谷之外绝大多数人来说,‘盛京’是什么?可能是一个传闻中有点铁器、有点好酒、聚集了些商人、可能有点积蓄的‘新去处’。至于它讲不讲规矩,守不守‘道理’,谁在乎?”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你觉得咱们在阿勒河两岸有点威名,林登霍夫家知道深浅,苏黎世的主教选择谈判。这没错。但这威名,这‘知道’,就像油灯的光,照得亮眼前几步,再远,就是一片模糊,或者干脆是黑暗。对那些在伦巴第战场上溃散、如同受伤野兽般在阿尔卑斯山南北流窜求生的兵痞、破落骑士、亡命徒来说,‘盛京’这个名字,和‘一头看起来挺肥、可能看守也不那么严的猎物’没什么区别。他们不需要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怎么经营,未来想做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这里可能有他们急需的粮食、武器、钱财,能让他们熬过下一个冬天,或者重新招兵买马。觉得有利可图,有机可乘,就扑上来了。这就是最根本的‘为什么’。”

杨保禄听着,旅途中所见所闻——科隆的弱肉强食,贸易路上的零星风险,贵族间赤裸的算计——与父亲此刻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渐渐重叠、印证。他之前隐约感受到的丛林法则,此刻被父亲用最直白的语言钉在了家园刚刚流血的伤口上。

“所以,”杨保禄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决心,“以后我们必须发展更强的武力!要有让更远的敌人都闻风丧胆,不敢起念头的力量!”

杨亮走回书桌后,没有立刻赞同,而是用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目光看着儿子。“你想大力发展武力,这念头没错。经过这次,你能更真切地理解‘武力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自保,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这比你读一百本书都有用。这是给你,也是给将来要扛起这个家的子孙们,最血淋淋的一课。”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难题时的习惯。“但是,保禄,我现在担心的,恰恰是你因为这一课,从此眼里只剩下刀剑和城墙,只想着‘更强、更硬、更多’。”

杨保禄一愣。

“武力就像火,”杨亮缓缓道,“没有它,你在黑夜里活不下去,随时会被野兽吞掉。可如果眼里只有火,只知添柴,不知控制,最终可能会烧光自己辛苦攒下的一切——烧掉工匠钻研技艺的耐心,烧掉孩子学习文字算数的时间,烧掉田地里精耕细作的收获,烧掉商人对这里‘公平稳定’的信心。这次我们赢了,靠的不只是墙和雷,更是庄丁平日的严格操练、工匠能稳定造出火药和铁甲、药坊能救治伤员、仓储有足够粮食支撑围困、甚至是你母亲她们连夜为守卫缝补加固的衣甲……是所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撑过了这一劫。”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属于父亲的忧虑与疲惫:“这其中如何把握平衡,让武力足以震慑外敌,又不至于吞噬掉我们立身的其他根本——比如技术、教育、公平的治理、还有那份让庄客和商人愿意留下的‘盼头’——是最难的事。我这些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也常常觉得自己只是在摸索,不知深浅。未来,这个家要交到你手上,这个‘度’,你能不能把握好?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番话像一盆温度恰好的水,浇熄了杨保禄心头那簇因愤怒和危机感而燃起的、过于灼热的火苗,让他冷静下来,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他意识到,父亲不是在否定武力的必要,而是在告诉他,持家如同走钢丝,力量与智慧、防御与发展,需要一种动态的、极其精妙的平衡。

“父亲,我……我明白了。”杨保禄深吸一口气,诚实地说,“我现在知道光有武力不够,但如何平衡,我……我只能说,我会竭尽全力去学,去做。”

杨亮看着儿子眼中那未褪尽的年轻锐气与新生的审慎交织在一起,点了点头,那丝忧虑化为了更深沉的期待。“光有决心不够。要多看书。”他指了指身后那顶到天花板的厚重书架,以及书桌上几摞明显是手订的、封面磨损的厚册子。

“你爷爷生前,把他能想到的、他那个时代的管理经验、技术要点、甚至是一些历史事件的教训,都尽可能写下来了。我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加了不少东西进去,有咱们原来那个世界国家治理的一些思路反思,有失败和成功的教训,更多的是在这里,一点一滴试错、总结出来的东西。”他拿起桌上最上面一本手订册子,封面上是杨建国老人遒劲的字迹“治事琐记”,“这里面,可能有如何组织大规模垦荒才能效率最高,也可能有怎么跟第一个流民头领打交道才不出乱子。看起来琐碎,都是血汗换来的。”

“我知道,”杨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书上的经验,不自己摔过跤、流过血,很难真正体会其中三昧。我让你多看看,不是要你死记硬背,照搬条条。是让你知道,你和你将来要面对的困境,不是凭空出现的。前人的思考,哪怕只是碎片,也能在你茫然无措时,点一盏灯,告诉你这条路可能通向哪里,那个坑大概有多深。常看常新。遇到事情时翻一翻,或许就能少走些弯路,少付些代价。”

他将册子轻轻推过桌面。“未来的路还长,这个家,终究需要你来掌舵。外面的世界,你亲眼见过了,它的广阔和它的残酷。家里的担子,这次你也掂量到分量了。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这墙上的焦痕,也记住我们为什么不能只看着这些焦痕。”

杨保禄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本厚重的笔记,触手是粗糙的纸张和岁月磨砺的封皮,却感觉重逾千钧。这里面不只是墨迹,是祖父和父亲两代人在这个陌生时代,用智慧、汗水,甚至可能是鲜血,一点点刻下的生存轨迹与思考烙印。

“是,父亲。我会常看,常想。”他低声承诺,将笔记紧紧抱在胸前。书房里油灯的光晕摇曳,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布满书册的墙壁上,仿佛与那些沉默的纸张、与窗外刚刚经历战火洗礼却依旧挺立的家园,融为了一体。归家的震撼与父亲的教诲,共同构成了他漫长游历后,最深刻也最沉重的一课。前方的路,迷雾并未散去,但手中,似乎多了一副虽然沉重、却或许能指明些许方向的古老地图。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