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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铁砧上的未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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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河谷的四季流转,在杨家庄园的生活与生产节律上,刻下了泾渭分明的印记。当深秋的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入溪流,冬季灰白的幕布便缓缓拉拢,将群山与河谷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清冷的氛围中。对杨亮而言,季节的变换不仅意味着天气与景色的更迭,更意味着庄园内部资源与人力调配的重心转移。

夏季是属于土地的。那是一年中最喧嚣、最充满泥土与汗水气息的时节。阳光炽烈,万物疯长,庄园绝大部分的人力、畜力乃至心神,都倾注在那一片片等待耕耘、播种、除草、浇灌、收割的田地上。工坊区虽未停工,但炉火与锤声都自觉地降低了调门。铁匠铺优先保证农具的修理与简易零件的打造;木工坊忙着制作和修补车架、犁柄;就连陶瓷工坊,也会抽空烧制一批廉价的陶罐用于储存新收的菜蔬豆类。原料的运输因农忙而减缓,许多人手被临时抽调去抢收抢种。整个夏季,庄园像一部将大部分功率输出给行走系统的机器,工坊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基础运转,为秋冬季的全力爆发默默储备着设计图和初步加工的坯料。

而冬季,当土地覆盖上白雪进入沉睡,寒风封锁了大部分野外作业的可能时,工坊区的“黄金季节”便到来了。库房里堆满了秋收后相对充裕的粮食,确保了基本口粮无虞;山林砍伐下的木柴和木炭、从上游运来的矿石、秋季收获并初步处理的羊毛亚麻等原料,也都有了相当的储备。更重要的是,农闲时节释放出了大量劳动力。虽然严寒限制了户外工程(如开荒、修墙),但工坊内炉火熊熊,正是赶工的好时候。

今年冬季,杨亮心中早有计划。他不仅要让工坊区像往年一样全力运转,弥补夏季的产能缺口,更要利用这段相对不受干扰的时间,亲自推动一项搁置已久的技术改进,并以此作为一堂最生动的“实践课”。

他的目光投向了水力工坊区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安放着一台数年前他与父亲杨建国费尽心思才弄出来的原始镗床。当时主要是为了加工前膛炮的炮管内壁,以及一些需要精密内孔的轴套部件。那台镗床借助水车动力,通过一套复杂的木质齿轮、皮带和滑轨,带动一根装有简易镗刀的铁杆旋转并直线推进,实现了对金属内孔的初步加工。在当时,这已是革命性的工具,使得制造相对笔直、内壁光滑的炮管成为可能,极大地提升了火炮的可靠性和射程。

但杨亮清楚,那台镗床问题很多。动力传输效率低,噪音震动大;镗刀固定不牢,容易偏移或震动,影响加工精度和光洁度;进给速度全靠工匠手感控制,极不稳定;测量手段原始,加工尺寸全凭经验和眼力,一致性差。它更像一个证明概念的粗糙原型,远未达到“可靠生产工具”的标准。

“今年冬天,我们就跟它较较劲。”杨亮对召集来的几人说道。在场的有他的两个儿子杨保禄和杨定军,还有两位工坊里公认手最巧、脑子最活络的老师傅——铁匠铺的海默尔和木工坊的吉斯勒。杨保禄本来正为集市年终结算和冬季物资调配忙得不可开交,被父亲硬叫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公务繁忙之色。杨定军则是满眼好奇,围着那台嗡嗡作响、显得有些笨重的老镗床转来转去。

“保禄,集市的事让副手先顶着。定军,你也收收玩心。”杨亮语气严肃,“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的核心活儿就是它。不仅要让它更好用,还要弄明白,我们是怎么让它变好用的。这比多造十副板甲还紧要。”

他先让海默尔启动水车,演示现有镗床的工作过程。水流带动轮叶,通过一系列吱呀作响的木齿轮转换,驱动主轴旋转。工匠费力地将一根需要镗内孔的熟铁粗管固定在简易卡具上,然后摇动一个手柄,让旋转的镗刀慢慢向铁管内推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整个床身都在微微颤动。加工一根短管,竟花了近半个时辰,取出后内壁虽有改善,但依然能看到细微的螺旋纹路和深浅不匀的痕迹。

“都看到了?说说,问题在哪儿?”杨亮问。

杨保禄皱着眉头:“太慢了,而且看着就不稳当。这要是加工更长的炮管,怕不是更容易歪?”

杨定军指着飞溅的火星和颤抖的床架:“爹,它好像在‘打架’,水和木头带着铁棍转,铁棍又去啃铁管子,谁也不服谁。”

海默尔抹了把汗:“杨爷,主要是这刀不好固定,稍微吃劲就晃,一晃就啃得不均匀。还有这推进的丝杠,是木芯包铁皮的,用久了就旷,进给忽快忽慢。”

吉斯勒则敲了敲那些木质齿轮和皮带轮:“传动耗力太大,响声震天,好些劲头都浪费在摩擦和动静上了。”

杨亮点点头:“说到点子上了。问题很多,但核心是几个:动力传递效率、刀具系统刚性、进给系统稳定性、测量准确性。我们今天不贪多,先解决最要命的两个:怎么让刀更稳,怎么让推进更匀。”

他没有直接给出方案,而是引导着众人思考。他先问吉斯勒,如果用更硬韧的木料(比如柞木)重新制作关键齿轮和轴承座,并改进榫卯结构增加刚性,能不能减少传动震动和能量损耗?吉斯勒琢磨着,比划着,认为可行,但需要时间和好木料。

接着,他转向海默尔和两个儿子:“刀的问题。现在是把镗刀用铁楔子硬敲进一根开槽的铁杆前端,靠摩擦力固定。能不能设计一个带内锥孔或螺纹的刀座,把刀杆尾部也做成对应的锥度或螺纹,拧进去或者敲紧,会不会更牢靠?甚至,刀座本身能不能做成可以微调角度的,以应对不同的加工要求?”

海默尔眼睛一亮,这个想法比硬楔子高明多了。杨保禄则开始思考加工这种带锥度或螺纹的零件,需要先做出什么样的专用工具(比如简易的挑丝刀或锥度规)。杨定军虽然对具体工艺懵懂,却也被这种“用一个零件去控制另一个零件”的思路吸引了。

“还有进给。”杨亮指着那根木芯铁皮的丝杠,“这东西不行。我们得弄一根全铁的、带准确螺纹的丝杠。怎么弄?可以先锻打出一根粗铁棒,然后在它还是红热的时候,用两块带凹槽的硬木像搓绳子一样,初步压出螺纹轮廓,冷却后再用固定的、带刃口的‘板牙’慢慢修整……这需要反复试验,但一旦成功,进给的精度和稳定性就能大大提升。”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准备好的木板上画着极其简陋的示意图。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都需要反复尝试、失败、调整。但这正是杨亮想要两个儿子看到的——技术进步不是灵光一现,而是针对具体问题,提出假设,设计实验,动手验证,分析失败,持续改进的系统过程。

“保禄,你来协调木料、铁料和人力调配。海默尔,吉斯勒,你们分别牵头刀座-刀杆和传动部件的试制。定军,你跟着两位师傅打下手,多看多问,把每一步遇到的困难和怎么解决的,都记下来。”杨亮分配着任务,“我们不用急,这个冬天能做出一套改进成功的部件,就是胜利。关键不是快,而是每一步都要明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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