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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秋日账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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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杨亮书房那张橡木桌面上,切成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有新收麦秸的干燥气味,混着远处工坊区传来的叮当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这片土地自己的心跳。

杨保禄刚送来的年终简册就摆在光斑旁边,墨迹还没干透。杨亮没急着翻,身子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过去一年的人影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新搬来的庄客蹲在自家屋前垒灶台,孩子举着识字板从学堂跑出来,集市上那个总爱扯着嗓子喊价的皮毛商人,还有维京俘虏抬石头时绷紧的背脊。这些画面乱,但底下藏着东西。他得让它们沉一沉,沉到能看清楚数目的地方。

人口是基石,这话他说过太多遍,对自己也说。

最先浮上来的数字是二百一十七。这是户籍册上白纸黑字写死的,有正式庄客身份的总人数。开春时候破的二百,当时杀了一头猪,全庄分肉汤庆祝。新添的几十口人,来路不一。有几户原本在集市做零工,汉语学得半通不通,但肯下力气,考核期满后迁进庄子里,分到了田和盖房的木料。还有两户是乔治这些老行商从老家捎来的,说是活不下去的乡邻,担保了品行。每一户进来,都要走一套流程:查身体、住临时棚屋、学规矩——不能随地便溺,喝水要烧开,见了管事要站定问好。成年劳力按本事编进耕作组或工坊组,孩子第二天就扔进学堂,不管哭不哭。

这二百一十七人的模样,杨亮闭着眼也能描个大概。年纪最大的除了他自己,就是最早跟来的那几个萨克森老头,五十多了,还能指点年轻人怎么捆麦子。主力是二三十岁的青壮,田里、工坊、民兵队都靠他们顶着。最让他觉得有盼头的是孩子数:过了五十。这些崽子在“盛京”生、“盛京”长,张嘴是汉语,玩的是庄里木匠削的陀螺,听的故事里既有诸葛亮也有本地山怪。他们是钉进这片土地的钉子。

想到孩子,就想到学堂。

如今的学堂早不是当初挤在石楼偏屋的寒酸样。单独一栋瓦房,三间教室,窗开得大,亮堂。学生分三档:蒙班五六岁,学认字数数,主要教规矩——吃饭排队,不准打架;进班七八岁到十岁,正经学常用字、算数、还有杨亮自己编的“自然常识”,其实就是告诉他们为啥下雨、种子怎么发芽;修班十岁以上,开始碰专门手艺的边,学怎么用绳子测地、怎么看石头含不含铁、牲口病了有什么征兆。

每个班学两年,六年期满,再根据表现分去处——进工坊、专心种地,或者摸枪杆子。这套东西粗糙,但是个体系。杨亮把它当命根子看。知识能传下去,庄子才活得久。

当然,不是所有在“盛京”讨生活的人都在那二百一十七人里头。

河口集市那片石板路和仓库区,还窝着另一批人。十来户,三四十口,租房子住,靠搬货、打短工、做点小手艺活着。他们会说“多少钱”“便宜点”,但整句话就憋不出来了。庄里的规矩,他们懂个皮毛,知道不能偷抢、打架要罚钱。杨亮把他们划作“编外”,交税,受保护,但没真正进到庄子的血肉里。这是个缓冲层,也是看外头的窗口。里头真有出挑的、铁了心想进来的,将来或许能收,但现在,界线清清楚楚。

再往外,是集市本身那流动的热闹。

常驻的商人、伙计、护卫,加上靠他们吃饭的各路人,拢共一百到一百五十人,商队来的旺季能蹿上二百。这些人带货物、带消息、有时也带经过筛选的流民过来,换走“盛京”出的铁器、瓷器、玻璃杯。他们是庄子经济的血脉,但血是血,肉是肉,不是一回事。杨亮管集市,只管定死的规矩:交易公平、卫生要搞、安全要保。商人自家怎么管伙计,他不插手。

这些人加上编外的,日常在“盛京”旗下活动、受规矩管的总人数,常在四五百之间浮动。管好这几百号背景各异的嘴巴和手,让他们不闹乱子、各找各的活路,同时保住庄子核心利益——这事的琐碎和复杂,早就不是当年几十个人抱团求生能比的。所以他才天天盯着杨保禄磨。很多事书上没有,得在实情里一遍遍试,试出分寸。

最后还有一群人,平常不算在“人口”里,但庄子建设离不了:那近百个维京战俘。

他们被圈在单独营地,干最苦最险的活——城墙收尾、铺新路、开荒林地。干活时有民兵看着,刀出鞘。杨亮拿他们当会损耗的大型工具用。人数在慢慢少:伤病、逃跑被逮住砍了、极个别老实肯干的转成有限自由的劳工。但这套残酷有用的法子,是杨保禄必须懂的、属于这个时代的阴暗学问。

阳光偏西了些,光斑挪到桌沿。杨亮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叠简册上。

二百一十七、五十多、三四十、一百到二百、近百。

每张嘴都要吃饭,每双手都要活干,孩子要教,人心要拢,异己要防。这些数字拼出“盛京”第二十三年的真实模样:以二百多核心庄户为骨头,以学堂为筋络,以集市为皮肉,以战俘劳力为临时补药的一个活体。

管它,像赶一辆越装越重、部件越添越多的马车。杨亮自己凭着多年经验和穿越前那点底子,还觉得时时得绷着神经。对几乎全在这框架里长大的杨保禄来说,要看清每根缰绳连哪儿、提前觉出路上每一处颠簸,需要更多摔打。

他拿起简册。今晚和儿子谈话,就从这些数字开始,扯到每个群体要什么、可能闹什么乱子、明年怎么让他们接着往下走。传承不在大话里,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盘点、掰扯和算计中。

阳光斜过来,在摊开的地形图上照出阿勒河谷和旁边新辟山谷的轮廓。杨亮手指粗糙,指节凸起,点在图上两谷交界的隘口。那里有条新拓的土石小道,像根细血管,连着庄子主体的心脏和另一片正被慢慢唤醒的躯体。

土地是永远不会背叛的根,也是最需要汗水和耐心浇灌的指望。

“开荒,尤其是山地,是百年的事,急不来。”杨亮开口,像对杨保禄说,也像对自己说。

过去这一年,往山坡要田的步子没停。核心人口破了二百,能调派的人手多了些——虽然还是紧巴巴——就往更陡但日照更好的坡地伸手。修梯田是磨人的活:先清灌木石头,再用石块垒田坎,得采石、运石、垒砌,每一步都耗人力;接着是填土,往往得从别处挖来运上去;最后还得修引水小渠和防冲刷的埂子。巴掌大一块梯田成型,常要几个劳力忙活一整个月。

杨亮没动摇过。他看着新开出的那几十亩梯田,一层层错落着,秋阳下新土泛着油光。心里算的是未来几年渐渐稳下来的收成,是粮仓数字又能往上跳的安全感。小麦燕麦在新地上长得不如熟地,但总是多出来的粮;地瓜藤已经开始往坡上爬,这东西不挑地方,是开荒时的宝贝。他反复对两个儿子讲:“粮在手,心不慌。地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多流汗,将来少流血。这道理得刻进骨头里。”

菜园和果园也在往外扩。葡萄架拉得更远,新栽的桃树苗又一片。这些是改善日子的底气,也是将来或许能酿出更好酒的本钱。

小道连着的那个新山谷,角色越来越清楚——它是庄子的“肉肚子”,专门出肉、奶、毛。那里地势平些,引水方便,大片种上了从乔治那儿千方百计弄来的紫花苜蓿。苜蓿长得比想的好,一茬接一茬,绿汪汪盖满谷地。好草直接变成牲口栏里牛羊骡马膘肥体壮的模样,连羊毛都似乎因为吃得好而细了些。这个专门化的牧场山谷,和主谷的粮仓功能配着,标志庄子农业开始有了分工的雏形。

工坊区的烟火气,是庄子跳动的脉搏,也是攥在手里的力量和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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