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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鞭影下的收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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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播种的沟为什么这么浅?把尺子用上!”

“堆肥区为什么还是这么乱?昨天我是怎么说的?”

“佩罗!那副犁铧到底还要修几天?今天日落前必须弄好!”

他的声音起初还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严厉,后来渐渐变得沙哑而真正烦躁。这种“盯人战术”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他必须记住哪些田块是谁负责,哪些指令下达到了哪一步,哪些人惯于偷奸耍滑。白天在尘土和汗味中穿梭监督,晚上则在油灯下记录、计划第二日的巡查重点,疲累不堪。

这方法粗暴,却不能说毫无成效。在他和他两名护卫几乎寸步不离的监督下,庄园的运转效率肉眼可见地提高了。堆肥区虽然仍未达到他的理想规模,但总算有了像样的堆积和定期翻动;大部分田地的播种在拖延数日后,最终还是相对整齐地完成了;铁匠铺的佩罗在他的高压下,也勉强提高了修理速度,虽然嘴里嘟囔个不停,手里的锤子到底落得更勤快了些。田间的杂草被清理得更干净,水渠的疏通工作也断断续续地进行着。

坚持了一个多月,卡洛曼自己也感到精疲力竭。看着庄园事务好歹步入了某种在他强力推动下的“正轨”,他决定给自己放个短假,回图卢兹城里的家族城堡休息几天。他临走前反复叮嘱老纪尧姆和各管事“务必维持现状”,自认为一个多月的严苛管理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威慑。

然而,一周多后,当他带着稍事休整的轻松心情返回莫里斯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堆肥区似乎无人问津,新运来的粪草只是随意丢在边上;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又恢复了那种慢吞吞的节奏,看到他回来,才像受惊的兔子般稍微加快动作;铁匠铺里,佩罗正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一件小农具,见他到来,才慌里慌张地去找那副本该早已修好的犁铧零件。

懈怠,几乎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就重新弥漫开来。卡洛曼感到一阵怒火混合着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再次祭出“鞭子大法”,汉斯和布伦特的呵斥声再次响彻庄园。但这一次,效果似乎打了折扣。人们依旧害怕,依旧在他面前表现得顺从甚至卖力,但那种被鞭策出来的“劲头”却明显不如第一次。他们像是被打得麻木了,学会了更精妙的伪装和更隐蔽的怠工。只要他和护卫的目光稍有偏离,松懈便立刻回归。惩罚的威胁仍在,但最初的震慑力正在消退,而维持这种高压态势所需的精力,对卡洛曼而言却与日俱增。

他陷入了一个可悲的循环:不敢放松,一旦放松,一切立刻倒退;持续高压,自己身心俱疲,效果却还在递减。这大半年,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整个人的状态比在里昂卖肥皂时更加憔悴,眼中布满血丝,脾气也变得急躁易怒。莫里斯庄成了他的牢笼,而他则是那个举着鞭子、自己也疲惫不堪的狱卒。

终于,秋天到了。收获的季节来临。尽管过程充满了强迫与反复,但在卡洛曼不惜力的亲自监督和催促下,莫里斯庄的庄稼确实得到了比往年更精心的照料(尽管远未达到他的期望)。打谷场上,金黄色的麦粒堆比记忆中去年的规模似乎大了一圈。老纪尧姆带着账房清点之后,报上来的初步估产数字,比这个庄园过去五年的平均收成,确实提高了大约两成。

两成!卡洛曼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带着苦涩的喜悦。这增长来之不易,浸透了他的心力交瘁和庄园里许多人不情愿的汗水。但无论如何,这是成果,是他学以致用(哪怕是用了最笨的办法)的证明。他仿佛已经看到父亲和兄长赞许的目光,或许还会将更多庄园交给他打理?

他怀着这份混合着成就感和巨大疲惫的心情,回到了图卢兹城堡。晚餐时,他挺直腰板,尽量用平静但掩不住一丝得意的语气,向父亲和兄长阿达尔贝特汇报了莫里斯庄的收成增长。

老伯爵安静地听着,慢慢咀嚼着食物。阿达尔贝特则挑了挑眉,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具体增了多少斗,投入了多少额外的人力监督(卡洛曼含糊带过自己事必躬亲的辛苦)。

等卡洛曼说完,餐桌上安静了片刻。老伯爵放下酒杯,用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看着自己这个执拗的幼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浇在卡洛曼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小火苗上。

“两成……嗯,不错。”老伯爵的语气听不出多少喜悦,“卡洛曼,你辛苦了。这大半年,你几乎都耗在那个庄子上。”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可是,我的儿子,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你一个人,加上你两个得力的护卫,大半年的时间,不眠不休地盯着,才让一个莫里斯庄多了两成的收成。那么,我们家族在图卢兹附近,像莫里斯庄这样的产业,还有七个。更大的庄园还有三个。如果每一个都需要我的儿子,或者我儿子的儿子,像你这样亲自拿着鞭子,日日夜夜盯着,才能多收那么两成粮食……我们冯·图卢兹家族,有多少个儿子?有多少个日夜可以这样耗费?”

卡洛曼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他那点基于个人艰辛付出的成就感,敲得粉碎。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在杨家庄园,杨亮似乎并不需要这样时刻盯防,事情却能井井有条,产出极高。而他,投入了几乎全部个人时间和精力,才换来一个庄园有限度的提升。这效率,对于一个需要管理大片领地的家族来说,简直是灾难。

阿达尔贝特也接口道,语气温和些,但意思同样明确:“卡洛曼,你的用心和努力,我们都看到了。但治理领地,尤其是想让领地有所改善,靠一个人、甚至几个人去盯着每一块地、每一个人,是不长久的,也是不划算的。你得有办法,让庄园自己,或者让管事、庄头们,能在你不在的时候,也能大致按照你的想法运转,至少不会迅速垮掉。这才是管理,而不是……监工。”

卡洛曼坐在那里,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父亲和兄长的话语在脑海里回荡。炫耀变成了尴尬,成就变成了笑话。他耗费大半年心血,证明了自己能当一个严厉的监工,却恰好证明了,他完全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管理。杨家庄园那种看似轻松的高效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奥秘?而他自己,又该如何找到一种不依赖个人无限精力投入、却能驱动一个庄园乃至更多土地有效运转的方法?

迷茫,比在里昂卖不出肥皂时更深沉的迷茫,笼罩了他。他面前仿佛有两座高山,一座是顽固的土地与传统,另一座,则是如何有效组织人这座他从未真正理解、却必须翻越的险峰。鞭子可以抽打身体,却无法抽打出持续的热情与效率。这条路,他似乎走入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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