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林冲的定策(2/2)
炭火噼啪作响。
“林王,”朱武犹豫着开口,“真不救宋江?”
林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怎么救?”
“石秀的骑兵就在江南,若出手,至少能救下部分梁山旧部......”
“救了然后呢?”林冲转身,“让他们来大齐?那些人在梁山待久了,满脑子招安思想,来了也是隐患。让他们回梁山?梁山已经没了。”
他走到炭盆边,拿起铁钳拨弄炭火:
“朱武,你要明白——梁山的路,是死路。我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让他们在江南战死,至少死得像个军人,死得还有点价值。”
“价值?”
“对。”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们的死,会告诉天下所有还想走招安路的人——此路不通。也会告诉朝廷,他们那套‘驱虎吞狼’的把戏,在我们眼里一文不值。”
朱武沉默良久,叹息:“只是......毕竟是旧日兄弟。”
“所以我才让石秀‘护送’一段,所以才给他们干粮伤药。”林冲放下铁钳,“仁至义尽了。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正说着,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
时迁去而复返,脸色古怪:“林王,刚收到江南飞鸽传书——宋江......来信求救。”
林冲挑眉:“求救?”
“信是花荣冒死送出的,说梁山残部在杭州城外被方腊军围困,粮尽援绝,最多还能撑三天。”时迁递上一张沾血的纸条,“宋江说......愿率部归降大齐,只求活命。”
朱武看向林冲。
林冲接过纸条,看了两眼,随手扔进炭盆。纸条瞬间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回信。”他淡淡道。
“怎么回?”时迁问。
林冲看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吐出两个字:
“已阅。”
三天后,济南府。
张叔夜坐在知府衙门后堂,手里拿着那封“偶然”得来的信。信是时迁“不小心”落在他书房门口的,信封上写着“张知府亲启”,落款是“大齐执政官林”。
他拆开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怒——林冲竟敢劝降!
第二遍,惊——信中对济南守军情况了如指掌,连他昨天刚处罚的一个小校的名字都写对了。
第三遍,沉思。
信写得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杀机:“......知府守济南三月,朝廷未拨一粮一饷,士卒饥寒,民心浮动。若再固守,城破之日,恐难保全......大齐新政,分田减赋,官吏唯贤是用。知府若降,保官职,保家产,保士卒性命......”
最后一句是:“三日为期,过时不候。”
张叔夜把信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济南城的街市——虽然过年,但萧条得很。店铺大半关门,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面黄肌瘦的乞丐蜷在墙角。
他想起朝廷的诏书——上次来诏还是一个月前,催他“死守待援”,但援军在哪儿?粮饷在哪儿?
又想起青州传来的消息:那边在分田,在减税,在开仓放粮。听说青州的百姓,这个年每人分了五斤白面、三斤肉。
“大人。”副将推门进来,脸色难看,“粮仓......只剩三天存粮了。士卒今天又闹饷,说再不发饷,明天就不上城墙了......”
张叔夜没回头:“知道了。”
副将犹豫一下,压低声音:“大人,听说......青州那边,降将都好好的。杨志还封了骠骑将军,张清也......”
“下去吧。”张叔夜打断他。
副将退下。
张叔夜独自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
他回到桌前,铺开纸,提笔想写战报——写“臣誓与济南共存亡”。但笔悬在半空,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最终,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取出知府大印。
印很重,冰凉的。
他摸着印上的刻字,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大宋......大宋啊......”
窗外,暮色四合。
济南城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有些亮了,有些再也亮不起来了。
青州城,执政官府。
林冲收到了张叔夜的回信——不是降书,也不是战书,而是一封空白的信,只盖着济南知府的大印。
“他这是......”朱武不解。
“这是在问我们要条件。”林冲把信放下,“空白信,意思是:你们开价,我听着。”
鲁智深挠头:“这老狐狸!”
“不,这是聪明人。”林冲起身,“传令杨志,骑兵营前出至济南百里外扎营。传令鲁智深,僧兵营开始演练攻城。传令凌振,把新铸的火炮拉出来,在济南城外‘试射’几发。”
他顿了顿:“三天后,我亲自去济南城下。”
“林王要亲征?”朱武惊道。
“不,是去‘接’张叔夜。”林冲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济南一路向西,划过中原,最终停在汴梁,“拿下济南,整个山东就是我们的了。然后——”
他转身,眼中燃着火焰:
“就是河北,就是山西,就是中原。”
“等到兵临汴梁时,我要让赵佶自己打开城门,我要让高俅跪在八十万禁军旧部面前。”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上:
“这天下,该换种活法了。”
窗外,元宵节的最后一盏灯笼熄灭了。
但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新的征途,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