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凡人的光芒（2/2）

每钉下一枚碎片，他的记忆就模糊一分，关于父母的记忆先消失，然后是童年，是求学，是创立公司，是遇见文心竹……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执念：要完成这件事。

要让她活……要让他们都活……最后一枚碎片钉入时，陆北辰的意识彻底归零。

在世界的认知里，在时间的记录里，在一切法则的界定里，陆北辰这个人，从此刻起，从未存在过。

但他的不存在，恰恰成了顾云深存在的边界，两股力量——顾云深燃烧灵魂撑开的认知领域，陆北辰以彻底消失为代价钉下的存在边界——在绝对黑暗中交汇、融合。

然后通过同心契的通道，轰然注入遮天领域核心。

领域震动了，原本只是机械运转的领域规则，在这一刻突然被注入了某种鲜活的东西——那是凡人不信命的倔强，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是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守护身后之人的执念。

这些东西，在法则层面毫无意义，但它们足够重，重到可以压弯规则。

遮天领域边缘，那些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符文，开始主动向外扩张——领域的边界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屏障，而是一道由无数凡人意志碎片凝聚而成的、厚重的认知之墙。

墙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有顾云深记忆里顾家先祖们赴死的背影，有陆北辰消散前最后残存的实验室灯光，有红尘仙域亿万用户留言中那些朴素真挚的祝福，有火爆昙每一次弹琴时眼底的孤寂与温柔，有文心竹疯批大笑时藏不住的赤诚。

这些画面在墙上流淌、交织，最后汇聚成一句话，不是文字，是直接烙印在领域规则里的定义：此间，人定胜天。

定义落成的刹那，绝对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是黑暗本身在那个区域承认了光的存在。

寂暗天罚，被强行中断了，高空，那双星辉眼眸深处，银河旋涡的转速骤然停滞了一瞬。

观测到……法则层面定义篡改，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卡顿，个体代号顾、陆，以自身存在彻底湮灭为代价，将领域性质更改为……人定胜天，此行为……逻辑冲突……重新评估中……

评估还没结束，遮天领域已经完成了蜕变。

半径从五米五扩张到十米，时间从三分钟延长到十分钟，领域内部，那些原本只是简单防御的规则，开始主动定义环境——黑暗被定义为不存在，光芒被定义为应当存在，四人的伤势被定义为需要恢复。

虽然这种定义还很微弱，只能影响最基础的层面，但这是从零到一的质变。

是从躲避天道追杀，到开始建立自己的规则的本质跨越，司徒瑾的清光阵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破碎。

老人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仰天倒下，但在倒地前，他看着那片焕然新生的领域，看着领域核心处那枚光华内敛的遮天印章，看着印章深处隐约流转的、属于顾云深和陆北辰的最后一点印记，浑浊的老眼里，竟浮起一丝类似欣慰的水光。

值得了，而领域内，火爆昙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同心契深处，属于顾云深和陆北辰的那两道链接，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们最后留下的那句相信我，还有那堵人定胜天的认知之墙，像最沉重的烙印，刻在她灵魂最深处。

文心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她的脑损伤在领域新规则的定义下开始缓慢修复，可心里一个地方，好像永远缺了一块。陆北辰最后消失前传递给她的那道要让她活的执念，此刻在她识海里反复回荡，每回荡一次，心就抽痛一次。

高空，雷云重新开始翻滚，第六重天罚的征兆——一种沉重到让空间都开始扭曲的、暗金色的重力波纹，在云层深处缓缓浮现。

但这一次，领域没有退缩，那堵人定胜天的认知之墙，稳稳立在领域边缘，墙面上顾家先祖的背影与实验室的灯光交相辉映，沉默地对着天空。

而在领域最核心处，遮天印章微微旋转，印章深处，两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像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

一点是顾云深燃烧灵魂后残存的最后印记。

一点是陆北辰彻底消失前钉下的最后一枚存在概率碎片，它们太小，太弱。

但它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