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因果反噬（1/2）
黑暗没有散去，它只是从吞噬一切的狂暴，沉降为一种粘稠的、胶质般的寂静，包裹着每一寸空间。火爆昙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但那感觉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观察一具陌生的躯壳。
胸口没有疼痛，天谴烙印的灼烧感消失了，晶体碎片的反噬也感觉不到。但正是这种空无一物的麻木，更让她心悸，就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你知道底下正在酝酿什么，却看不见，摸不着。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痹感，然后是迟来的、海啸般的剧痛——
骨头像被寸寸碾碎，肌肉像被撕裂重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那些裂纹不是伤口，更像是某种规则的烙印，在皮肤下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生命力被强行抽离。
因果反噬？
她破坏命运织机节点，强行斩断无数命运丝线，现在轮到命运本身来索取代价了。
她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视线开始模糊，冰室的轮廓在黑暗中扭曲变形，像融化中的蜡烛。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呓语，那是被她斩断的丝线另一端，那些失去了既定轨迹的生命发出的、无意识的哀鸣。
就在这时，手腕上那圈淡金色的同心契链接突然亮了起来。
光芒微弱，却异常坚韧，它像一道细细的金线，刺破粘稠的黑暗，向上延伸，穿透冰室穹顶，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另外三个人。
几乎同时，三股截然不同的感受顺着链接汹涌而来——
第一股是滚烫的、带着金属锈蚀味道的灼烧感，那是文心竹正在承受的反噬。她的嗓子彻底毁了，是声带结构被规则层面的力量强行扭曲、异化。更严重的是大脑——过度解析命运算法带来的信息过载，让她的意识像被塞进高速离心机里疯狂旋转，记忆碎片被撕裂、重组，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正在崩塌。
第二股是冰寒刺骨的、带着沉重压力的窒息感，来自顾云深。他正在顾氏集团的董事会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心脏骤停，是气运被强行抽取后的生命枯竭。会议室乱成一团，急救人员冲进来，电击，按压，但他的意识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在飞速流逝。
第三股最诡异……是陆北辰那边传来的、纯粹的空无感，是存在本身被抹除的虚无。他正在实验室分析数据，突然发现自己记不起最基本的公式，看不懂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那些他钻研了半生的知识，像被橡皮擦从脑海里擦去，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握着笔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连颤抖这个动作的神经信号，都开始断断续续。
四股反噬，四种极致的痛苦，通过同心契的链接，在四人之间疯狂奔流、冲撞、叠加。
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痛苦被共享，当伤害被均摊，那种足以瞬间摧毁任何个体的极致折磨，竟然变得……可以承受了。
不是减轻，而是分散。就像一个人无法承受千斤重压，但四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每个人分担二百五十斤，虽然依然沉重，却有了喘息的空隙。
火爆昙咬着牙，用残存的意志引导着链接中的能量流动，她将文心竹脑中那些混乱的信息碎片导向自己——仙鹤化形的灵魂结构比人类更稳固，能暂时容纳这些无序的信息而不至于崩溃。她把顾云深生命力的流逝速度放缓，用自己体内残存的功德金火去填补那些空缺。至于陆北辰那边最棘手的存在抹除，她暂时无计可施，只能通过链接不断传递过去一个最简单的意念：
我是陆北辰，你是文心竹的伴侣，你正在对抗命运。
重复，一遍又一遍，像在狂风暴雨中钉下一根微不足道、却绝不肯松动的木桩。
链接的光芒越来越亮，淡金色变成了炽烈的金白色，像一条燃烧的纽带，将四个相隔千里的灵魂紧紧捆在一起。痛苦在共享中发酵，却也催生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不是简单的友情或爱情，是历经生死、共同背负罪孽与代价后，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共生意志。
就在四人勉强维持住平衡，没有被反噬彻底击垮时，第二波打击来了。
是来自天道本身——冰室上空，粘稠的黑暗突然被撕裂，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苍白色的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冰冷地照下来。光芒中，无数细微的、暗红色的火星开始浮现，密密麻麻，像盛夏夜空中倒悬的萤火虫群。
业火——直接灼烧灵魂、清算罪孽的因果之火，每一颗火星，都对应着一根被她们斩断的命运丝线，对应着一个被她们强行改变的既定轨迹。
火星缓缓飘落。，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没有高温，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直达灵魂本源的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你的罪孽记录上，火爆昙看到自己胸前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燃烧的文字——那是她过往每一次干涉因果的记录，有些她记得，有些她自己都忘了。此刻全被业火点燃，化作燃料，灼烧着她的灵魂。
文心竹那边，业火点燃的是她脑海中的信息洪流，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火焰中扭曲、尖叫，像活物般挣扎。顾云深的业火烧的是他的气运根基，那些属于顾家百年积累的福泽，在火焰中像干柴般噼啪作响，迅速化为灰烬。陆北辰最惨——业火找不到具体的罪孽记录，便直接灼烧他的存在概念，他的自我认知在火焰中开始模糊、淡化。
这样下去，四个人都会被烧成空壳，就在业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吞没一切时，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突然从遥远的东方顺着同心契的链接灌注进来。
那是红尘仙域的愿力，亿万用户最纯粹的信赖、感激、祝福，汇聚成金色的洪流，沿着链接奔腾而至。愿力触碰到业火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反应——是中和，就像酸遇到碱，激烈反应后生成平和的水与盐。业火的暗红与愿力的淡金交融，化作温暖的、乳白色的光晕，包裹住四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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