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裂光（2/2）
这还不是全部。
聚能塔顶，那颗刚刚似乎暗澹下去的“眼球”晶体，此刻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血月般的刺目红光！红光并非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大的、不断震荡的暗红能量束，笔直射向高空，然后在某个临界点勐地炸开，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的能量涟漪！
“血月共鸣”，启动！
这涟漪无视物理阻隔，瞬息间扫过整个伏击区域，乃至更远的地方。所有被涟漪扫过的生命体——无论是北疆士兵，还是他们战马，甚至是荒原上残存的虫豸——都在瞬间感到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忍受的剧痛、麻痹和冰冷！仿佛全身的血液和神经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冻结！
士兵们惨叫着捂着头颅或胸口倒下，战马哀鸣着失控狂奔，阵型瞬间大乱！而“蚀骨蜂”云则趁虚而入，疯狂地扑向失去抵抗能力的目标，尖锐的口器轻易刺破皮甲，注入一种能加速血液凝固、侵蚀神经的剧毒暗红能量！
惨叫声、嘶鸣声、蜂群的嗡鸣、巨兽的脚步声、能量共鸣的低沉轰鸣……瞬间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王屹在后方指挥所目眦欲裂，看着远方瞬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部队，嘶声吼道：“撤退！立刻交替掩护撤退！释放所有净化弹！火墙隔绝！快！”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血月共鸣”的范围和强度远超预计，极大地迟滞了部队的反应和机动能力。“蚀骨蜂”和“巨力仆从”的配合更是致命。尽管北疆军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拼死抵抗，用火把、净化弹、弩箭构筑防线，但伤亡数字在每一个呼吸间都在勐增。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这是精心准备的屠杀。
鹰喙岩，观测点。
最初的振奋早已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通过“定星石”观瞄具的远程视野，以及陆九小队冒险传回的断续信息，岩洞内的众人清晰地“看到”了那片荒原上正在发生的惨剧。
聚能塔并未因“节点”被毁而瘫痪，反而爆发出更恐怖的威能。那铺天盖地的蜂群、破土而出的巨兽、以及那无视防御的能量共鸣波……一切都说明，他们摧毁的不是什么关键节点，而是一个诱饵！一个引诱他们暴露攻击意图、并让侧翼部队踏入死亡陷阱的诱饵！
“我们……中计了。”玄明子脸色惨白，嘴唇颤抖，“那个坐标……那个波谷……都是陷阱！萧里真算准了我们会用‘光锥’，算准了我们的瞄准方式！”
岩洞内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轰鸣声，提醒着他们这场失败的代价有多么惨重。不仅“破晓”装置损毁，隐谷积累了许久的珍贵资源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那六个精锐加强营，北疆最能战的一部分力量，正在被吞噬。
林惊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如同极北冰原最深处的寒潭，倒映着观瞄具视野中那片血红与黑暗交织的惨景。
她没有愤怒地嘶吼，没有颓然地坐下，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记录‘血月共鸣’的能量频率、作用范围、生效时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记录‘蚀骨蜂’和新型‘巨力仆从’的行动模式、弱点。记录聚能塔在发动此种大规模攻击时的能量波动特征和‘眼球’晶体变化。”
“将军……”玄明子声音哽咽。
“我们输了这一局。”林惊雪打断他，目光终于从观瞄具上移开，扫过洞内每一张苍白绝望的脸，“但我们还没有输掉战争。萧里真露出了更多的底牌，付出了不小的能量代价来发动这次陷阱。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看到了这些底牌。”
她走向通讯符文阵：“传令王屹，不惜一切代价，将能撤出的部队带回来。允许使用所有储备的‘狂化药剂’（短时间内激发潜力但后遗症严重的禁药）断后。命令所有边境屯堡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防备黑石城可能发动的顺势反扑。命令‘夜眼’小队，放弃原有观察点，立刻向指定安全地点转移。”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冷静地发出，如同精密机械的齿轮再次开始咬合。绝望的气氛似乎被这冰冷的理智驱散了些许。
最后，林惊雪看向玄明子：“‘破晓’的残骸，有价值的部件立刻回收。发射数据，尤其是命中‘诱饵节点’瞬间的能量交互数据，我要最详细的分析报告。我们虽然打错了目标，但那束光与‘渊文’能量结构的交互过程，本身就是宝贵的资料。”
她顿了顿，望向洞外依旧黑暗的天空，那里，黑石城的暗红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萧里真以为这样就能击垮北疆，击垮我。”林惊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他错了。这一课，我们记住了。下一次，轮到我们为他准备陷阱。”
翌日，午时刚过。
京城，燕王府。赵珩收到了来自北疆的、通过最隐秘渠道送来的、只有短短两行字的战报初稿：
“‘破晓’命中预定坐标，确认为诱饵。侧翼遇伏，伤亡惨重。敌露新猷，我已收缩固防。”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冰冷的文字呈现在眼前时，赵珩仍觉眼前一黑，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败了……而且是一场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惨败。“光锥”计划暴露并被将计就计，精锐受损，皇帝要求的“实证”成了泡影，甚至还可能助长了黑石城的凶焰。
他几乎可以想象，这道战报正式呈递御前后，父皇会是何等的震怒，朝堂之上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四十日（实已不足三十日）的期限如同烧红的烙铁，而北疆刚刚遭受重创……
就在这时，王府管事匆匆而入，低声道：“王爷，宫里来人了，传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赵珩心头勐地一沉。这么快？战报的正式渠道应该还没到！除非……父皇有别的消息来源，比如协理衙门孙世安，或者其他监视北疆的耳目。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了整衣冠：“备轿，即刻入宫。”
皇宫，暖阁。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夕。
承平帝面沉如水，面前摊开的不是正式战报，而是两份密奏。一份来自孙世安，详细描述了北疆“丙号试验场”测试后，秘密部队调动及疑似大规模能量发射的异常情况，并附上了他对北疆可能擅自发动攻击的担忧。另一份来源不明，但言辞凿凿，声称北疆军昨夜于边境贸然进击，遭遇黑石城邪术埋伏，损失数千精锐，惨败而归。
赵珩行礼后，垂手肃立，不敢多言。
“老七，”承平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北疆昨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珩知道无法隐瞒，只得将收到的简短密报内容，选择性地说出：“回父皇，儿臣刚收到北疆消息，林将军为验证‘光锥’之效，昨夜对黑石城一处疑似节点发动了远程攻击。然敌军狡诈，该处实为陷阱，我军侧翼掩护部队遭遇伏击，有所损伤。林将军已下令固守防线。”
“有所损伤？”承平帝冷笑一声，将那份来源不明的密奏甩到赵珩面前，“你自己看看！损兵折将，大败亏输！这就是她给朕的‘成果’？这就是她耗费无数国帑、藏着掖着弄出来的‘利器’？”
赵珩快速扫过密奏，上面描述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虽可能有所夸大，但惨败的事实毋庸置疑。他深吸一口气：“父皇，黑石城邪术诡异，林将军亦是求胜心切，难免……”
“够了！”承平帝勐地一拍桌案，“朕不想再听什么‘邪术诡异’、‘求胜心切’！朕给了她机会，给了她时间，给了她支持！她却一意孤行，损兵折将，让朝廷颜面扫地！更可虑者，她如此擅启边衅，大败之后，黑石城若趁势反扑，北疆防线危矣！”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决然道：“传朕旨意：北疆镇守使林惊雪，轻敌冒进，致遭惨败，损兵折将，有负朕望。着即革去其‘太子少保’衔，留任镇守使戴罪立功。北疆一应军务，由协理大臣孙世安全权监理，凡兵马调动、军械研发、作战方略，皆需孙世安附议方可施行！另，命钦天使团三日后即行出发，赴北疆查察败因，整饬军务！燕王赵珩，随团同行，不得有误！”
革去荣衔，架空权柄，钦使查察，三日后即行……一道道旨意，如同重锤，砸在赵珩心头。他知道，父皇的耐心已彻底耗尽。这是对林惊雪和北疆最严厉的惩罚与控制，也是对他的一次明确警告。
“儿臣……领旨。”赵珩艰难地跪下接旨，心中一片冰凉。三日后……惊雪，北疆，你们还能撑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