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临渊(2/2)
“去吧,让一切都准备就绪。”萧里真挥手,“另外,派往江南的‘影傀’快回来了吧?它带回来的‘样本’,或许能让‘圣眼’的辉光,照得更‘透彻’一些。”
他独自留在密室,仰头望向头顶。那里并非岩石,而是涌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能量流,汇聚向聚能塔的最深处。在那能量的源头,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古老、仿佛由无数眼睛聚合而成的恐怖轮廓,正在缓缓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
“快了……就快了……”
庐州西北,莽莽群山深处。
吴师爷蜷缩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山洞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包裹着玉俑的木盒。他衣衫褴褛,面容枯藁,眼中交织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
逃亡路上,追兵、险峻、饥饿、寒冷……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但每当绝望之时,他怀中的木盒就会传来一丝冰凉的波动,仿佛在安抚他,又仿佛在催促他。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对玉俑低语,诉说自己的仇恨、不甘,以及……对力量的渴望。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和玉俑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模糊的联系。玉俑胸口那颗暗红石子,在他鲜血的持续喂养和精神的浸染下,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丝诡异的“活性”。他甚至开始能模湖地“感知”到玉俑传来的、一些破碎而混乱的意念画面——无尽的黑暗、扭曲的仪式、非人的嘶吼,以及……对某种“同类”或“源头”的饥渴呼唤。
“西北……黑石……圣眼……”吴师爷在癫狂的谵语中,捕捉到这些断续的词汇。他本能地知道,玉俑在指引他方向,去往一个能让它“完整”或“复苏”的地方。
那地方,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但也充满了……力量。
“对……力量……曹公得不到的,我要得到……朝廷毁了我,我也要毁了……”吴师爷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他将木盒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复仇的武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藏身的山洞外不远处,一道僵硬的身影(影傀)正静立在一块巨石之后,那双呆滞的眼睛“注视”着山洞方向。影傀怀中的“惑心种”正微微发热,清晰地感应到了山洞内传来的、与黑石城“渊文”体系迥异但同样深邃邪恶的波动,以及吴师爷那癫狂混乱的精神状态。
影傀的程序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它的核心指令是返回黑石城,交付样本。但眼前这个意外的、高强度的同源(邪恶本源)波动,是否具有更高的优先收集价值?
片刻后,影傀做出了判断。它没有进入山洞,而是悄然后退,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消失在岩石后。它需要先返回黑石城,将这个意外发现报告。这个携带异源邪物、精神濒临崩溃的人类,或许……有特殊的利用价值。
山洞内,吴师爷对洞外的一切毫无察觉。他正沉浸在与玉俑越来越深的“交流”中,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滑向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京城,御书房。
承平帝将孙世安最新那份措辞谨慎的密奏放下,目光投向垂手侍立的赵珩。
“孙世安说,北疆依规进行了测试,但另有物资调动,所图不明。”承平帝声音平稳,“老七,你觉得,林惊雪这四十日,能给朕交出什么样的‘成果’?”
赵珩心头一紧,面上维持着镇定:“父皇,黑石城邪术诡谲,林将军或许需要一些非常手段,调动物资以备不时之需。只要最终能克制邪塔,过程有些非常规,也是情有可原。孙大人不也说了,边事瞬息万变吗?”
“非常手段?”承平帝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朕就怕,她的‘非常手段’,用错了地方。老七,你近日与几位老臣走动颇勤,言谈间对北疆将帅之权多有维护,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知道了些朕不知道的事?”
赵珩背后瞬间渗出冷汗。父皇果然察觉了他私下的小动作!他立刻撩袍跪下:“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忧心边事,与诸位大人讨论时,不免多说了几句。绝无他意,更不敢隐瞒父皇任何事情!”
承平帝看了他片刻,缓缓道:“起来吧。朕知道你与她曾有旧谊,关心则乱。但你要记住,你是大雍的皇子,是朕的儿子。朝廷法度,江山社稷,重于私情。林惊雪若能恪守臣节,建不世之功,朕自然不吝封赏。但她若倚仗边功,心怀叵测,朕也绝不会姑息。”
“儿臣明白!”赵珩起身,低头应道。
“明白就好。”承平帝挥挥手,“朕已决定,三十日后,若北疆尚无确切捷报,便遣钦差先行出发,实地查验。届时,你随驾前往。朕要你亲眼看看,你那位‘旧友’,究竟在做什么。”
赵珩心中剧震。三十日后?父皇这是连四十日期限都不打算给满,就要提前介入!而且派他同去……既是考验,也是将他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
“儿臣……领旨。”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退出御书房,夜风一吹,赵珩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透。父皇的猜忌和决心,远超他的预估。三十日……惊雪,你的“箭”,必须在三十日内射出,并且,必须命中!
他回到王府,立刻以最紧急的密语,写下一封只有他和林惊雪能懂的信:“鹰将提前三十日南巡。速决。”
信鸽在夜色中冲天而起,向着北方奋力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