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北辰引路（1/2）
子时过半，荒漠的寒气渗入骨髓。
林惊雪伏在冰冷的砾石上，目光透过单筒望远镜，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洼地的营地。韩猛和灰隼一左一右，如同等待时机的猎豹。
营地中的归墟教徒似乎愈发焦躁。斗篷首领不止一次走出帐篷，仰观星象，尤其注目于北方天际的“北辰”（北极星）及其周边星宿。他手中那枚拳头大的暗红晶体，在夜色中散发着稳定的、如同心脏搏动般明灭的光芒。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辆拖车。盖在上面的毡布已被完全掀开，那个昏迷的年轻人——现在或许该称之为“适配体”——被安置在一块铺开的暗红色毡毯上。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妖异的暗红纹路，此刻这些纹路不再是潜伏在皮肤下，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熔岩脉络，在体表清晰浮现，散发着与首领手中晶体同源的、但更加微弱的光芒。年轻人的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们在用那晶体，持续刺激他。”韩猛低声道，“就像……在给一盏灯添油。”
林惊雪没有回答。她怀中的那块金属部件正持续散发着温热，并且，就在刚才北辰星升至某个特定高度时，热度骤然提升了一瞬，几乎有些烫人。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捕捉到，远方——西北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低鸣。
那不是自然的声音。
几乎就在那声低鸣传来的同时，洼地营地中的斗篷首领猛地转向西北，高举手中晶体！晶体光芒大盛！而躺在毡毯上的“适配体”，身体剧烈一震，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他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度骤然提升，甚至让周围数尺的沙地都映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就是现在！准备！”首领沙哑的声音带着狂喜，厉声下令。
所有归墟教徒立刻行动起来，以惊人的效率拆除帐篷，将那仍在抽搐、光芒明灭不定的“适配体”重新抬上拖车，用特制的皮带固定。首领亲自将那块发光的晶体，放置于“适配体”的胸口，晶体仿佛有磁性般，竟微微吸附在皮肤上，光芒与纹路交织。
他们显然准备连夜转移，方向——正是西北，星陨湖的方向！
“将军，他们动了！看样子是要直奔星陨湖！”韩猛急道，“现在怎么办？截住他们？”
林惊雪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突然行动，显然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很可能与星陨湖的异变以及北辰星的方位有关。“适配体”的状态极不稳定，像是被强行催动到了某个临界点。此时拦截，固然可能阻止他们抵达星陨湖，但风险极高——那个状态诡异的“适配体”本身就是不定时炸弹，贸然交战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能量爆发。
但若放他们离开，一旦让其抵达星陨湖，与那里的上古设施结合，后果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灰隼，你带三个人，立刻用信鸽向凉州传讯，告知归墟教残部动向，目标星陨湖，‘适配体’疑似被激活。请求沈墨部加强星陨湖封锁，并伺机阻截。”林惊雪快速下令，“韩猛，挑选五个最擅长袭扰和陷阱的好手，由你带领，提前赶到他们前方必经之路上，利用地形设置障碍，不求杀伤，只求最大限度迟滞他们的速度，制造混乱，最好能迫使那‘适配体’的状态出现波动或中断。”
“是！”韩猛和灰隼低声领命。
“其余人，跟我。”林惊雪盯着下方正在迅速集结、准备出发的归墟教队伍，眼神冷冽，“我们尾随其后，保持距离，观察‘适配体’状态变化，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记住，首要目标是摧毁或夺取那枚核心晶体，其次是那个‘适配体’，最后才是歼灭敌人。”
命令下达，小队立刻无声散开，如同夜色中张开的一张无形大网。
就在归墟教队伍拉着拖车，艰难地驶出洼地，开始向西北跋涉时，林惊雪怀中的金属部件再次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悸动，仿佛在应和着远方星陨湖传来的、常人无法感知的脉搏。
北辰星冷冷地悬挂在北方天际，清辉洒落，为这场在荒原与深湖之间展开的死亡竞速，投下冰冷的注脚。
凉州，燕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赵珩面前摊开着凉州及周边数十个军堡、驿站的布防图与物资清单，徐阶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手指却不时在桌面上轻叩，显示出内心的不耐。
“王爷，这些日常军务，自有兵曹官吏处理。本官更想了解的，是凉州军近年来的革新之处，尤其是军械打造、士卒操典，以及……林将军颇为倚重的‘匠学司’之运作详情。”徐阶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陛下命本官权摄凉州，总要心中有数，才好不负圣恩。”
赵珩神色不动，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推过去：“徐大人请看，此乃凉州军近三年的军械更新记录及相应操典调整摘要。匠学司所产军械，皆经兵部核准制式，无非在锻造工艺、材料配比上略有改良，以提高耐用与杀伤。具体细节，卷宗中匠学司几位大匠师的联署说明可供参详。”
徐阶接过，快速浏览。卷宗内容翔实，逻辑清晰，确实像是正规的军工改良汇报，看不出太多特异之处。但他不是易于糊弄的外行，深知真正的核心，绝不会写在明面的文书上。
“听闻‘匠学司’内，有数处‘内坊’，管理森严，所研之物，似有不同？”徐阶抬眼，目光锐利。
赵珩微微一笑：“确有内坊。所为者，不过两类。一乃试验新品，失败者众，成功者少，且过程或有危险，故隔离操作，以免波及外间工匠。二乃处理一些边疆特有的奇异矿石，其性不稳，需特殊工坊处置。大人若感兴趣，明日可亲往一观，只是需按规程穿戴防护，并远离正在试验的区域。”
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内坊存在，又给出了合理解释，还主动邀请视察，反倒让徐阶不好再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赵珩的亲卫统领入内，瞥了一眼徐阶，欲言又止。
“徐大人不是外人，但说无妨。”赵珩道。
“王爷，刚接到星陨湖巡逻队王宪队正急报！”亲卫统领语速略快，“约两个时辰前，星陨湖再生剧烈异变，湖心涌浪，怪石发光，更有星光凝聚成晕，湖底传来巨响，疑似有巨物移动。沈墨校尉留下的探测黑玉与之共鸣反应！王宪队正已率部退至安全距离警戒，沈校尉正从黑水堡赶往星陨湖！”
“什么？”赵珩霍然站起，脸色骤变。徐阶也眉头紧锁，星陨湖的诡异他早有耳闻，如今再生异变，绝非吉兆。
“还有，”亲卫统领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赵珩能听清的音量急速补充，“北线‘灰隼’信鸽传书，林将军……那边发现归墟教残部携‘适配体’突然转向，正全速赶往星陨湖方向！”
赵珩心脏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归墟教的目标果然是星陨湖！而且时机卡得如此精准，正好在星陨湖异变、防御可能最薄弱或“门户”最易开启的时候！惊雪他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急速权衡。徐阶在此，他不能表现出对“林惊雪”行动的知情，更不能大规模调兵遣将引起怀疑。
“星陨湖乃禁地，邪异非常，此次异变，恐非寻常。”赵珩转向徐阶，神色凝重，“徐大人，情况紧急。本王需立刻调派黑水堡、烽燧堡两处兵马，前往星陨湖外围增援沈墨，加强封锁，并探查异变缘由，以防邪教或敌国趁机作乱。此事关乎边境稳定，还请徐大人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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