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雷霆收网!(1/2)
一
春雨连绵。
东都洛阳,仿佛被一层淡淡的水雾笼罩。
连日的阴雨,让城里的尘土少了许多。
却没有洗去,人心深处的那一丝躁动。
东郊,民生仓。
连日来,这里成了洛阳百姓最关注的地方。
每天,都有百姓代表,被杜如晦点到名,跟着观察使司的人,进仓查粮、对账。
一袋袋粮被打开。
一页页账被翻起。
一个个数字,在众人面前,变得不再冰冷。
那是他们去年缴的粮。
是他们的血汗。
“这一袋,是我们村的。”
“你看,这上面还有我们里正画的押。”
“这一页,是我家的名字。”
“一石二斗,一点不差。”
仓里,不时响起这样的声音。
有惊讶。
有欣慰。
也有愤怒。
“这么好的粮,他们居然说是霉粮!”
“还说朝廷要运去长安!”
“这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杜如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些声音,迟早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对朝廷的信任。
对那些造谣者的仇恨。
这,正是他想要的。
二
观察使司。
后院书房。
窗外雨声淅沥。
屋内,灯火如豆。
杜如晦和李孝恭,相对而坐。
案上,摊着几张纸。
上面,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整理出的“名单”。
崔家。
王家。
郑家。
张记粮行。
王家粮铺。
郑记布庄。
偃师县仓署。
巩县仓署。
洛阳县仓署。
还有,一些外地“粮商”的名字。
每个人名,都用墨点了一下。
被点得越多,说明牵扯越深。
“杜相公。”
李孝恭看着这张名单,眉头紧锁。
“这些人,盘根错节。”
“真要动起来。”
“东都,怕是要震动三分。”
杜如晦淡淡道:
“震动三分,总比将来震动天下好。”
“他们现在,只是在赌天灾。”
“再给他们几年,他们就敢赌天下。”
李孝恭苦笑:
“你说得轻巧。”
“可你别忘了,这里是东都。”
“是旧朝故都。”
“城里,多少世家,多少旧臣。”
“他们表面上臣服朝廷。”
“心里,未必服。”
“你这一刀下去,砍的,不只是几个粮商。”
“是他们的脸。”
杜如晦笑了笑:
“脸?”
“他们有脸吗?”
“拿百姓的命,当筹码。”
“拿民生仓,当他们的聚宝盆。”
“这种人,脸早就丢光了。”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
“再说,砍不砍,不是我们说了算。”
“是陛下说了算。”
李孝恭一愣:
“陛下……”
杜如晦点头:
“长安那边,已经有旨意。”
“陛下,不日将亲临东都。”
“亲自,断这桩民生仓案。”
李孝恭瞳孔一缩:
“陛下要亲自来?”
杜如晦嗯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贪腐案。”
“这是有人,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陛下,要让天下人看看。”
“这条底线,谁碰,谁死。”
三
同一时刻。
洛阳城内,一处深宅。
朱门紧闭。
门前,挂着“王府”的牌匾。
府内,正厅。
王家现任家主王元宝,来回踱步。
厅内,还坐着几个人。
有郑家的家主郑安国。
有张记粮行的掌柜张成业。
还有几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
都是东都数得着的豪商。
“诸位。”
王元宝停下脚步,沉声道:
“崔家,已经完了。”
“崔弘度,被关在观察使司。”
“崔氏义仓,被查抄。”
“崔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现在,杜如晦手里,有一份名单。”
“我们,都在上面。”
郑安国脸色发白:
“王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
“我们主动,把这几年赚的,吐一点出来?”
“再托人去说说情。”
“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张成业冷笑:
“你以为,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
“崔家吐得少吗?”
“结果呢?”
“照样被关。”
“杜如晦是什么人?”
“那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他要的,不是钱。”
“是人头。”
厅内,一时沉默。
过了片刻,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汉子开口了。
他姓刘。
是偃师县仓署前押司。
“诸位。”
“现在,不是讨论吐不吐的问题。”
“是讨论——”
“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反咬一口。”
郑安国一愣:
“反咬?”
刘押司冷笑:
“杜如晦查我们。”
“可他查的,是‘民生仓’。”
“民生仓,是谁搞出来的?”
“是朝廷。”
“是陛下。”
“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
“真要追根究底——”
“责任,也不全在我们。”
王元宝眼睛一亮:
“你是说——”
刘押司压低声音:
“我们可以说,是
“是地方官,贪赃枉法。”
“我们只是‘被蒙蔽’。”
“再说了——”
他冷笑一声:
“东都这么多世家。”
“这么多旧臣。”
“难道,就我们几家,在动粮?”
“谁信?”
“真要闹大了。”
“陛下也得考虑考虑,东都的稳定。”
“到时候,他未必敢,把我们全都杀了。”
郑安国皱眉:
“可杜如晦……”
刘押司摆手:
“杜如晦,不过是一把刀。”
“刀,握在谁手里?”
“握在陛下手里。”
“只要陛下,觉得杀我们不划算。”
“这把刀,就落不下来。”
王元宝沉吟片刻:
“那我们,要做什么?”
刘押司道:
“第一,稳住各自的人。”
“不能再有人,被他们抓去,一吓唬就全招了。”
“第二,散布消息。”
“说杜如晦,借查案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说他,想把东都的世家豪商,一网打尽。”
“让城里的那些旧臣,也害怕。”
“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万一,真到了最坏的地步。”
“我们就——”
“鱼死网破。”
郑安国打了个寒颤:
“鱼死网破?”
刘押司冷笑:
“不错。”
“我们手里,不只是粮。”
“还有人。”
“只要我们一声令下。”
“城里多少粮行,多少脚夫,多少小商贩。”
“都会跟着我们走。”
“真闹起来,陛下也得掂量掂量。”
王元宝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点头:
“好。”
“就按刘押司说的办。”
“我们,赌一把。”
四
春雨,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天终于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洛阳的街道上。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可洛阳城里的气氛,却一点也不轻松。
观察使司门前,这几天一直有人聚集。
有人,是来感谢杜如晦的。
有人,是来打听消息的。
还有人,是来闹事的。
“我们要见杜相公!”
“让他出来!”
“凭什么抓崔家?”
“凭什么查我们王家?”
“他这是借机打压东都世家!”
人群中,几个嗓门特别大的汉子,一边喊,一边往前挤。
他们身后,是一些面生的人。
眼神阴冷。
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观察使司门前的亲军,排成一排,手持长枪,挡住去路。
“都退回去!”
“钦差大人有令!”
“不得喧哗!”
带头的汉子冷笑:
“我们又不是来造反的。”
“只是来讨个说法。”
“怎么?”
“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人群,开始骚动。
有几个被煽动的百姓,也跟着喊:
“让杜相公出来!”
“出来!”
就在这时,观察使司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杜如晦,在一众亲军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甲胄。
还是一身青衫。
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你们,要找我?”
杜如晦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那几个带头的汉子,被他看了一眼,心里莫名一慌。
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杜相公。”
“我们是东都的百姓。”
“听说,你要把崔家、王家、郑家,全都抓起来。”
“还要抄他们的家。”
“我们不服!”
“他们平时,也做过不少善事。”
“逢年过节,也会施粥。”
“你凭什么,说抓就抓?”
杜如晦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一愣:
“我……我叫王二。”
杜如晦点头:
“王二。”
“你是哪家的人?”
王二眼神一慌:
“我……我就是普通百姓。”
杜如晦盯着他:
“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会知道崔家、王家、郑家,要被抄家?”
“普通百姓,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普通百姓,会在观察使司门前,带头闹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王二被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怎么看着,他像王府的家奴?”
“是啊,我前几天,在王家门口见过他。”
“原来是这样……”
杜如晦环视一圈,朗声道:
“你们以为,随便找几个人,装成百姓。”
“就能在我面前,演戏?”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你们出来?”
他抬手,指向人群后方:
“王元宝。”
“郑安国。”
“你们要看戏,可以。”
“但别把自己,当成看戏的人。”
“你们,是戏里的人。”
“而且,是要死的那几个。”
人群后方,两个身影,微微一顿。
正是王元宝和郑安国。
他们本想躲在人群后面,看一眼形势。
没想到,被杜如晦一眼看穿。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一队骑兵,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穿铁甲,腰悬长剑。
身后,一面大旗,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旗上,一个大字——
“隋”。
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骑兵队,在观察使司门前停下。
为首的将军,翻身下马,抱拳高声道:
“东都观察使司、钦差大臣接旨——”
杜如晦、李孝恭,同时上前一步,跪拜在地。
“臣杜如晦。”
“臣李孝恭。”
“恭迎圣驾!”
人群,愣了一下。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
一时之间,观察使司门前,黑压压一片。
连那些原本想闹事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跪了下去。
骑在马上的将军,看了一眼众人,高声道:
“圣上口谕——”
“东都民生仓一案,事关天下百姓。”
“朕,不日将亲临东都。”
“在此之前,一切军政要务,暂由钦差大臣杜如晦、东都观察使李孝恭,共同处置。”
“凡有阻挠查案者,以‘抗旨’论罪。”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他喊得极重。
观察使司门前,一片寂静。
连风吹过,都带着寒意。
杜如晦、李孝恭,齐声应道:
“臣,遵旨!”
六
圣旨宣读完毕。
骑兵队,并未停留太久。
他们只是护送着传旨的将军,绕城一周,以示圣威。
然后,便在百姓的跪拜中,缓缓离去。
可“陛下不日亲临东都”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座洛阳城。
有人激动。
有人惶恐。
有人,开始重新盘算。
东郊,一间破旧的小院。
张老爹,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他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吐出一口烟。
“陛下,要亲自来?”
“那这案子,怕是要闹大了。”
一旁的儿子,有些担心:
“爹,会不会打仗?”
“要是真打起来,我们可怎么办?”
张老爹摇头:
“不会。”
“真要打,也是打那些坏家伙。”
“你没听人家说?”
“陛下是为了民生仓来的。”
“是为了我们这些老百姓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
“你记住。”
“这世上,最怕的不是皇帝。”
“是那些,拿皇帝的名头,干坏事的人。”
“现在,皇帝要亲自来了。”
“那些人,好日子,到头了。”
七
观察使司。
后院书房。
杜如晦和李孝恭,并肩而立。
“圣旨到了。”
李孝恭道。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杜如晦点头:
“该收网了。”
李孝恭问:
“先从谁开始?”
杜如晦看着案上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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