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赌命的一场雨!(2/2)
“杜相公饶命!”
“我……我也是听上面的吩咐。”
“是粮行让我这么卖的。”
“我只是个小本生意。”
杜如晦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会说话。”
“既然你说,是粮行让你这么卖的。”
“那你就跟我走一趟。”
“去粮行,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
他转头,对亲军道:
“把他带走。”
“是!”
两名亲军上前,将粮摊老板架了起来。
老板吓得魂不附体:
“杜相公,我冤枉啊!”
“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
杜如晦不理。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
“东都的百姓听着。”
“朝廷设民生仓,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你们,在灾年,有一口饭吃。”
“不是为了让某些人,借‘备荒’之名,多征你们的粮。”
“再用高价,卖给你们!”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
“杜相公,那民生仓里,到底还有没有粮?”
“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话?”
杜如晦看着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随即有些紧张:
“小……小民张老实。”
杜如晦点头:
“张老实,你问得好。”
“民生仓里,有没有粮?”
“有。”
“而且,比你们想象的多。”
人群一片哗然。
有人不信:
“那为什么,现在不开仓放粮?”
“粮价这么高,我们快买不起了!”
杜如晦道:
“因为,现在还不是灾年。”
“现在开仓,只会让那些囤粮的人,趁机把粮再买走。”
“到时候,真旱了,真涝了。”
“仓里空了,你们怎么办?”
人群沉默。
杜如晦继续道:
“你们放心。”
“从今天起,东都各县民生仓,一律由观察使司接管。”
“所有账目,重新清点。”
“谁敢动仓里一粒粮。”
“以‘盗卖官粮’论罪。”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重。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跪下。
“谢杜相公!”
“谢朝廷!”
紧接着,更多的人跪了下去。
“谢杜相公!”
“谢陛下!”
声音,此起彼伏。
七
同一时刻。
洛阳城内,一处宅院内。
文士站在窗前,听着手下的回报。
“……杜如晦亲自出面。”
“在集市上,当众拿了一个粮摊老板。”
“还说,民生仓的粮,多得很。”
“说要由观察使司接管。”
“百姓,都跪下来谢他。”
文士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倒是会收买人心。”
他冷声道。
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公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谣言,还继续放吗?”
文士冷笑:
“继续。”
“而且,要放得更大。”
“他说民生仓粮多。”
“我们就说,那都是旧粮、霉粮。”
“吃了会生病。”
“他说观察使司接管。”
“我们就说,朝廷要借机,把粮都拉走。”
“说他们要把东都的粮,运去长安。”
“让东都百姓,自己等死。”
手下一愣:
“这……”
“会不会太狠了?”
文士看着他:
“狠?”
“现在不狠,以后,就轮到我们死。”
“你忘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手下沉默。
他知道,公子说得对。
他们已经把太多人拉下水。
这张网,一旦收起来,他们谁也跑不掉。
八
几天之后。
洛阳城内,谣言果然变了味道。
有人说:
“民生仓里的粮,都是陈年旧粮。”
“放了好几年,都发霉了。”
“朝廷是不敢给百姓吃的。”
有人说:
“观察使司接管民生仓。”
“是要把粮,全部运去长安。”
“东都,只是个‘粮仓’。”
“真到了灾年,我们一个子儿也拿不到。”
还有人说得更邪乎:
“我听宫里的人说。”
“今年要真旱了。”
“朝廷打算,放弃东都。”
“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们只要守住长安就行。”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有些百姓,开始动摇。
有人重新跑去粮行,咬牙买粮。
有人则跑到观察使司门口,想要一个说法。
观察使司门前,人越聚越多。
有人愤怒。
有人害怕。
有人只是迷茫。
“让杜相公出来!”
“让他给我们一个准话!”
“民生仓里到底还有没有粮?”
“是不是要运去长安?”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九
观察使司内。
李孝恭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声音,脸色很难看。
“这些谣言,太恶毒了。”
“再这么闹下去,迟早要出事。”
杜如晦却很平静。
他甚至,还在慢慢品茶。
“杜相公。”
李孝恭忍不住道:
“你倒是一点不急。”
杜如晦放下茶杯:
“急什么?”
“他们闹得越凶,越好。”
“正好,让我看看。”
“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李孝恭一愣:
“你打算——”
杜如晦站起身:
“出去看看。”
李孝恭忙道:
“我跟你一起。”
杜如晦摇头:
“你留在这里。”
“万一,真有人借机生乱。”
“你得坐镇。”
“我一个人出去。”
“人多了,反而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
李孝恭想了想,终究还是点头。
“小心。”
十
观察使司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青衫中年人身上。
杜如晦。
他没有穿官袍。
只是一身青衫。
却比穿甲戴盔的将军,更让人不敢直视。
“杜相公!”
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再次沸腾。
“你说,民生仓里粮多得很。”
“可我们听说,那都是霉粮!”
“是不是?”
“还有人说,你们要把粮运去长安!”
“是不是?!”
杜如晦抬手。
人群,渐渐安静。
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你们问得好。”
“我今天,就站在这里。”
“把话,说清楚。”
他指向身后:
“东都观察使司,已经接管了所有民生仓。”
“从今天起,任何一粒粮,进出仓门。”
“都要有账。”
“有印。”
“有记录。”
“谁敢动一粒粮。”
“我就砍谁的头。”
人群中,有人喊:
“那粮是不是霉粮?”
杜如晦道:
“是不是霉粮,你们自己看。”
他转头,对亲军道:
“去,从最近的民生仓,运几袋粮来。”
“当众打开。”
“是!”
亲军应声而去。
不多时,几辆马车,从街道尽头驶来。
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小旗。
“民生仓”。
马车停在观察使司门前。
杜如晦亲自上前。
抽出腰间的匕首。
“哧——”
一刀,划开一个粮袋。
麦粒,滚了出来。
金黄饱满。
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油亮的光。
人群,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这是霉粮?”
杜如晦冷笑。
“你们自己看。”
他抓起一把麦粒,高高举起。
“这是你们去年缴的粮。”
“是你们的血汗。”
“有人,想让你们相信,这是霉粮。”
“让你们不敢吃。”
“让你们去买他们的粮。”
“你们说——”
“他们安的是什么心?!”
人群,炸开了。
“我就说嘛!”
“朝廷的粮,怎么会是霉粮!”
“是有人故意造谣!”
“想让我们买他们的高价粮!”
杜如晦趁热打铁:
“还有人说,朝廷要把东都的粮,运去长安。”
“我告诉你们——”
“这是假的!”
“从今天起,东都民生仓的粮。”
“只许进,不许出。”
“任何一粒粮,要运出东都。”
“都得经过我杜如晦的亲笔批文!”
“你们若不信。”
“可以派几个代表,跟着观察使司的人。”
“去仓里看。”
“去账房看。”
“看有没有一粒粮,被悄悄运走!”
人群中,有人喊:
“我们要去看!”
“对!我们要去看!”
杜如晦点头:
“好。”
“你们推举十个代表。”
“我亲自带你们去。”
“看完,你们再决定。”
“信不信朝廷。”
十一
当天下午。
东郊民生仓。
十个百姓代表,在杜如晦和李孝恭的陪同下,进仓查看。
粮囤,一个个打开。
粮袋,一袋袋剪开。
账册,一页页翻过。
麦粒,金黄饱满。
账册,清清楚楚。
代表们的脸色,从怀疑,到惊讶。
从惊讶,到羞愧。
“杜相公。”
“我们……”
“我们被人骗了。”
一个老农,红着眼眶。
“那些人,说你们要把粮运走。”
“说你们不管我们死活。”
“我们还信了。”
“差点,就跟着他们起哄。”
杜如晦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信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要学会自己看。”
“自己想。”
“朝廷做得不好,你们可以骂。”
“但别被人利用。”
“别让那些,拿你们命当筹码的人,得逞。”
老农重重点头:
“杜相公放心。”
“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说朝廷坏话。”
“我先打他一顿!”
众人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释然。
也有,一种重新燃起的信任。
十二
傍晚。
洛阳城上空,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轰隆隆——”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雨,不算大。
却很密。
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集市上,有人仰天长笑:
“下雨了!”
“老天开眼了!”
有人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磕头:
“老天爷,再下几天!”
“让地里的麦子,长得好一点!”
观察使司门前。
杜如晦站在廊下,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袍下摆。
李孝恭走到他身边:
“雨,终于下了。”
杜如晦点头:
“是啊。”
“这场雨,来得刚刚好。”
“再晚几天。”
“谣言,就会更难收拾。”
“再早几天。”
“那些人,还没完全暴露。”
李孝恭看向城内:
“你说,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杜如晦笑了笑:
“在想,这场雨,是不是下得太早了。”
“在想,他们的赌局,是不是要输了。”
“在想,要不要,提前动手。”
李孝恭眼神一凛:
“你觉得,他们会?”
杜如晦缓缓道:
“会。”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过——”
他转头,看向长安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的是。”
“陛下,已经在来东都的路上。”
“他们想赌命。”
“陛下,会亲自,跟他们赌。”
雨,越下越大。
冲刷着洛阳的街道。
也冲刷着,这座旧都,积了多年的污垢。
而在这片雨幕之后。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