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粮价红线!(2/2)
一名师爷模样的人,低声道:
“钦差大人,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了。”
“会不会……”
周文摆摆手。
“不会。”
“账册,都是我们做的。”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看一天,看十天,也看不出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没底。
他知道,账册上,有些地方,做得并不干净。
可那是上面的人让他做的。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怎么办?
“县令大人。”
师爷又道:
“崔家那边,已经派人来问了。”
“问钦差大人,是不是只查民生仓。”
“还查不查别的。”
周文皱眉。
“告诉他们。”
“钦差大人刚到东都。”
“总得先做做样子。”
“查民生仓,是陛下的旨意。”
“他们若心里没鬼,怕什么?”
他话虽这么说。
心里却很清楚。
崔家,心里有鬼。
而且,还不止一个。
八
仓署内。
杜如晦合上账册。
“李公。”
“这只是洛阳县。”
“若我们把偃师、巩县的账册,也这样翻一遍。”
“你说,会发现多少‘账外之粮’?”
李孝恭沉默。
“杜相公。”
“你打算怎么做?”
杜如晦站起身。
“先不急着动。”
“我们手里,现在只有‘账面上的问题’。”
“这些问题,还不足以,扳倒那些人。”
“他们可以推说,是‘记账疏忽’。”
“最多,杀几个小吏,做替罪羊。”
“真正的大鱼,一个也跑不了。”
李孝恭苦笑。
“你说得对。”
“东都这些世家。”
“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
“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们。”
杜如晦点头。
“所以,我们要的,是‘铁证’。”
“什么铁证?”
“比如——”
杜如晦看向窗外。
“他们私仓里的粮。”
“从哪来的?”
“粮袋上,有没有‘民生仓’的印记?”
“他们卖粮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账簿?”
“有没有记录,这些粮,原本属于谁?”
李孝恭眼神一亮。
“你是说——”
“从‘粮’本身,下手。”
杜如晦笑了笑。
“账,可以改。”
“粮,改不了。”
“粮袋上的印记,改不了。”
“粮的来源,改不了。”
“只要我们,能在他们的私仓里。”
“找到一袋,印着‘民生仓’的粮。”
“他们就百口莫辩。”
九
当天晚上。
洛阳城内。
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里,有一家小小的酒肆。
酒肆不大。
却很干净。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孝恭的心腹参军。
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脚夫。
脚夫穿着粗布棉衣。
手上,满是老茧。
他端着酒碗,一饮而尽。
“赵参军。”
“你问我,这半年,洛阳城里,粮都往哪拉。”
“我可以告诉你。”
“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赵参军点头。
“你说。”
脚夫压低声音。
“我若说了。”
“你得保证,我和我家里人的安全。”
“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我要是被他们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
赵参军看着他。
“你放心。”
“我既然来找你。”
“就不会让你白说。”
“你说的每一个字。”
“我都会记在心里。”
“若将来,真有那么一天。”
“我会在朝堂上,替你说一句。”
“你不是乱说话的人。”
“你是,说真话的人。”
脚夫沉默了片刻。
又喝了一碗酒。
“好。”
“我信你。”
他放下酒碗。
“这半年。”
“我拉过的粮车,比往年多了一倍。”
“大多,是从洛阳县仓署那边拉出来的。”
“有的,拉到城外的大仓。”
“有的,拉到城里的大宅门。”
赵参军问:
“大宅门?”
“你认得,是哪家吗?”
脚夫点头。
“怎么不认得。”
“东都城里,有几个姓崔的?”
“有几个姓王的?”
“有几个,门前挂着那样的大灯笼?”
他冷笑一声。
“我拉粮的时候,他们的家奴,站在门口。”
“嘴上说的是‘自家收的粮’。”
“可我看到粮袋上的印记。”
“明明是‘洛阳县民生仓’。”
赵参军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确定?”
脚夫点头。
“我拉了几十年的粮。”
“粮袋上的印记,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们以为,我是个粗人。”
“不会注意这些。”
“可我不是瞎。”
“我知道,那是百姓的救命粮。”
“他们,却把它拉进自己的仓。”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
“赵参军。”
“你说,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赵参军沉默了很久。
“有。”
“只是,有时候,来得晚一点。”
十
酒肆外。
风更大了。
赵参军从酒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洛阳。”
“你藏得,真深。”
他低声道。
“可再深的水。”
“只要有人愿意,一点一点地舀。”
“总有见底的一天。”
他握紧了拳头。
“杜相公。”
“李大人。”
“这一趟,我不会白来。”
十一
第二天。
洛阳观察使司。
杜如晦、李孝恭,相对而坐。
案上,放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洛阳城周围,被圈出了几个红点。
“这些,是赵参军昨晚说的地方。”
李孝恭指着红点。
“有崔家的仓。”
“王家的仓。”
“还有几家,与他们来往密切的豪商的仓。”
“若脚夫说的是真的。”
“这些仓里,就有从民生仓拉出来的粮。”
杜如晦点头。
“那我们,就去看看。”
李孝恭一愣。
“现在?”
“现在。”
杜如晦站起身。
“再拖下去。”
“他们就会把粮,换成别的袋子。”
“到那时,我们连印记都找不到。”
他看向李孝恭。
“李公。”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
李孝恭苦笑。
“杜相公都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只是——”
“我们以什么名义,去查他们的私仓?”
杜如晦笑了笑。
“很简单。”
“以‘查盗卖官粮’的名义。”
“他们不是说,粮是‘百姓自愿寄存’的吗?”
“那我们就看看。”
“这些‘自愿寄存’的粮。”
“有没有,印着‘民生仓’的印记。”
十二
半个时辰后。
洛阳城外,一处大仓。
仓外,竖着一块木牌——
“崔氏义仓”。
义仓。
名义上,是用来赈济灾民的。
实际上,却是崔家的私仓。
仓门前,几个家奴守在那里。
看到李孝恭和杜如晦一行人,脸色一变。
“李大人。”
“杜相公。”
“这是……”
杜如晦没有废话。
“奉陛下旨意。”
“查盗卖官粮。”
“开门。”
家奴脸色发白。
“杜相公。”
“这是我们崔家的义仓。”
“里面都是——”
杜如晦冷冷道:
“是不是义仓。”
“不是你说了算。”
“是粮袋上的印记说了算。”
“再不开门。”
“我就当你们,是在抗旨。”
家奴吓得一哆嗦。
“我……”
“我这就去禀报家主。”
杜如晦懒得理他。
转头,对身后的亲军道:
“开门。”
几名亲军上前。
斧头落下。
“砰”的一声。
门锁被劈断。
仓门,被硬生生推开。
一股粮食的香气,从里面扑面而来。
杜如晦迈步而入。
身后,是李孝恭,和一队亲军。
仓内,一排排粮囤,堆得满满的。
粮袋上,印着各种字样。
有“崔氏义仓”。
有“百姓寄存”。
还有一些,没有印记。
杜如晦走到一个粮囤前。
随手,抽出一袋。
粮袋上,印着两个小字——
“洛阳”。
杜如晦用手,擦了擦。
灰尘被擦掉。
露出
“民生仓”。
李孝恭的瞳孔,猛地一缩。
“真有……”
杜如晦笑了。
“李公。”
“这下,你信了吧?”
他把粮袋扔到地上。
“再搬几袋过来。”
亲军们应声上前。
一袋袋粮,被搬了下来。
有的,印着“民生仓”。
有的,印着“洛阳县仓署”。
还有的,印记被人用布,草草缝上。
可只要剪开缝线。
李孝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这些粮。”
“是从民生仓里,一车车拉出来的。”
“账上,却一点记录都没有。”
“他们……”
杜如晦看着那一袋袋粮。
“他们,把百姓的救命粮。”
“当成了自己的赌注。”
“赌一场灾年。”
“赌一场大乱。”
他缓缓抬头。
“既然,他们敢下这个注。”
“那我们,就替陛下。”
“陪他们,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