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粮价红线!(1/2)
一
洛阳城门缓缓打开。
寒风裹着尘土,从门缝里灌进来。
杜如晦骑在马上,抬头,看向这座城。
城墙上,“洛阳”二字斑驳。
砖缝里,长着一点枯草。
旧朝故都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从城楼上扫过。
守城的兵卒,紧张地站在那里。
城门官整了整衣冠,小跑着上前。
“东都洛阳城门校尉张成。”
“恭迎朝廷钦差杜相公入城!”
杜如晦坐在马上,没有立刻下马。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张成一眼。
“张校尉。”
“我奉陛下旨意,巡查东都民生仓。”
“这一趟,时间不会短。”
“洛阳城里的人,怕是要辛苦一些。”
张成心里一凛。
“杜相公说笑了。”
“为朝廷效力,是东都军民的本分。”
杜如晦笑了笑。
“但愿如此。”
他勒马入城。
身后,五百“巡查亲军”鱼贯而入。
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街道两旁,百姓们远远地看着。
有人好奇。
有人畏惧。
有人低声议论:
“这是长安来的大官吧?”
“听说,是来查民生仓的。”
“查民生仓?”
“那不是好事吗?”
“你懂什么。”
“查来查去,受苦的,还不是咱们小老百姓。”
杜如晦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了握缰绳。
“受苦的,从来不该是你们。”
“至少,不该只是你们。”
二
洛阳观察使司。
李孝恭亲自迎出府门。
“杜相公,一路辛苦。”
他拱手,笑容却不温不火。
杜如晦下马,与他并肩而行。
“李公。”
“东都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浑。”
李孝恭叹了口气。
“杜相公初来乍到,还是先歇息一日。”
“明日,我再把这半年来的账册,全部给你过目。”
杜如晦摇头。
“账册,可以晚上看。”
“我先去几个地方。”
李孝恭一愣。
“哦?”
“杜相公想先去哪?”
杜如晦看着他。
“先去民生仓。”
“东郊那个。”
三
东郊民生仓。
寒风呼啸。
仓门前,两名老卒还在烤火。
看到李孝恭和杜如晦一行人,连忙起身行礼。
“观察使大人。”
“这是……?”
李孝恭淡淡道:
“这位是朝廷钦差,杜相公。”
“奉陛下旨意,巡查东都民生仓。”
老卒脸色一变。
连忙躬身:
“参见杜相公。”
杜如晦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仓门前。
“开门。”
“是。”
老卒慌忙去推仓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杜如晦的眉头,皱了一下。
“民生仓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霉味?”
李孝恭看了一眼那两名老卒。
老卒连忙道:
“回杜相公。”
“里面有一些旧粮。”
“放得久了,难免有些霉味。”
杜如晦“嗯”了一声。
迈步而入。
四
仓内。
一排排粮囤,整齐排列。
只是,有几排粮囤,明显比其他的矮。
草席盖得有些凌乱。
墙角,堆着一些麻袋。
麻袋上,印着“元和三年”、“元和四年”的字样。
杜如晦走过去,随手拍了拍一个麻袋。
麻袋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旧粮?”
他问。
一名仓吏连忙上前。
“回杜相公。”
“是。”
“这些,都是前几年剩下的粮。”
“按规矩,要先陈后新。”
“先把旧粮发出去,再入新粮。”
杜如晦点头。
“那新粮呢?”
仓吏一愣。
“新粮……”
“都在那边的粮囤里。”
他指了指几排看起来比较满的粮囤。
杜如晦走过去。
伸手,掀开草席的一角。
露出里面的粮。
他抓起一把。
麦粒有些发暗。
混着一些碎糠。
还有几粒,明显已经被虫蛀过。
“这就是你们说的‘新粮’?”
杜如晦问。
仓吏额头冒汗。
“这……”
“这是今年的秋粮。”
“只是,收的时候,天气不太好。”
“有些受潮。”
杜如晦笑了笑。
“受潮?”
“受潮能受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李孝恭。
“李公。”
“你在东都这么多年。”
“你见过,哪年的新粮,是这个样子的?”
李孝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杜相公。”
“这事儿,我会查。”
杜如晦没有继续追问。
他放下手里的麦粒。
“账册呢?”
“回杜相公。”
“账册在仓署那边。”
“要不,我让人去取?”
杜如晦摇头。
“不用。”
“我会去仓署看。”
他顿了顿。
“今天,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东都的民生仓,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对了。”
“昨天,是不是有一辆‘洛阳县仓署’的马车,送粮进来?”
仓吏一愣。
“是……”
“是。”
杜如晦看着他。
“车上的粮,入了哪几个粮囤?”
仓吏的脸,瞬间白了。
“这……”
“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李孝恭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说。”
仓吏扑通一声跪下。
“回观察使大人。”
“回杜相公。”
“昨天那车粮……”
“入的是那边那两排粮囤。”
他指了指刚才杜如晦看过的那几排。
杜如晦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我知道了。”
他说。
“你们先起来。”
“该做什么,做什么。”
“别让人看出,我来过。”
仓吏如蒙大赦。
连忙磕头。
“谢杜相公。”
杜如晦迈步走出仓门。
寒风灌进衣领。
他却觉得,比仓里的霉味,要干净得多。
五
出了民生仓。
李孝恭忍不住问:
“杜相公。”
“你看出来什么了?”
杜如晦骑上马。
“看出来一点。”
“什么?”
“民生仓里,装的不是百姓的安心。”
“是有人的贪心。”
他转头,看向李孝恭。
“李公。”
“你说,这一车车粮,从百姓手里征上来。”
“入了官仓。”
“账上少记一点。”
“再从官仓,悄悄转到某些人的私仓。”
“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
“这事儿,你信不信?”
李孝恭沉默片刻。
“信。”
杜如晦笑了笑。
“那我们,就来好好算算这笔账。”
六
当天下午。
洛阳县仓署。
杜如晦坐在正堂。
案上,摆着一摞摞账册。
从元和元年,到今年。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个仓。
收了多少粮。
发了多少粮。
还剩多少粮。
都写得清清楚楚。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杜如晦翻得很慢。
他的手指,在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有时候,会停一下。
再往前翻几页。
对比。
再对比。
“杜相公。”
李孝恭站在一旁。
“这些账册,我也看过。”
“表面上,是对得上的。”
“若真有问题,也不会这么容易看出来。”
杜如晦没有抬头。
“你看的是‘总账’。”
“我看的是‘细账’。”
“总账,是人想让你看到的。”
“细账,才藏着他们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他翻到一页。
嘴角,微微勾起。
“你看。”
他把账册推给李孝恭。
“洛阳县,今年秋收之后。”
“按朝廷的制度,应向民生仓缴粮一万石。”
“账上写的,是一万石。”
“可你再看这一页。”
他又翻了一页。
“这是洛阳县几个乡的‘分户账’。”
“每个乡,缴了多少粮。”
“加起来,是一万三千石。”
“多出来的三千石。”
“去哪了?”
李孝恭瞳孔一缩。
“这……”
他赶紧拿起账册,仔细看。
一行行数字,加起来。
确实是一万三千石。
可在“县仓总账”上,却写着一万石。
整整少了三千石。
“这不可能。”
李孝恭低声道。
“若真少了三千石。”
“当年做账的时候,就会被发现。”
杜如晦笑了笑。
“所以,他们改了。”
“分户账上,每一户,少记一点。”
“少记一斗,一百户,就是十石。”
“少记十斗,一百户,就是一百石。”
“这样一点点地扣。”
“到最后,总账上,就只剩一万石。”
“多出来的三千石。”
“就成了‘账外之粮’。”
李孝恭倒吸一口凉气。
“账外之粮……”
杜如晦点头。
“这些粮,不在账上。”
“却实实在在存在。”
“存在哪里?”
“自然是,某些人的仓里。”
七
仓署门外。
洛阳县令周文,正在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堆着笑。
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
“县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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