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赵布泰被俘(2/2)
可他身旁的几名亲兵互相看了一眼。
同时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结成紧密的前阵。
猛地向前冲来——他们想用最后的气力为主将拼出一条路。
就在这一瞬间,对面数名豹枭营战士几乎同时抬手。
火光在狭窄的厅堂内骤然迸发,数支短柄燧发枪的齐射声震耳欲聋。
硝烟腾起,铅子如雨泼洒。
那四名冲在前头的亲兵浑身剧震,鲜血自胸前甲胄里面爆开。
霎时间便如破布般倒下,再无动静。
赵布泰僵在原地。
他这才看清,后来涌入的明军锐士。
几乎人人手中都持着一把同样制式的短柄火铳。
枪口在硝烟中仍隐约对着他的方向。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毫无遮挡的厅堂里,这些火器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最后的挣扎,在这样绝对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股支撑他搏杀到现在的悍勇,随着硝烟散去。
他刚刚就已经见识过这种火器的威力,而且是两次。
让他瞬间明白了一件事——他的武艺和坚守,在这支明军面前已无意义。
沈竹影收刀上前两步。
枪声的余音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赵将军,放下刀吧。”
当啷一声。
赵布泰手中的钢刀,脱手落在地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挺直的身躯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
主将被擒的消息随即传开,迅速遍及关内。
持续半个月的对峙已经让守军精疲力竭。
邓名来之后。
其“悠闲”与心理施压,看似无用。
却已将猜疑、恐慌和对家乡的担忧,埋入许多土兵心中。
那些夜射入关的安民告示与“家书”。
虽被严查,仍在私下流传,勾勒出关外另一种可能。
当关楼火起、后方爆炸传来,守军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赵将军被擒”的喊声成了最后一击。
组织与命令在此刻失效。
许多本就因缺粮和攻心之计动摇的土兵,眼见大势已去,求生本能压倒战意。
有人扔下武器蹲在墙角,有人向关内逃窜。
更有先前被策动或本就心存异志者。
此刻调转矛头,高喊“降了!”。
甚至反身杀向仍在抵抗的少数满洲兵与嫡系,试图以此换取生路。
关外,一直紧盯关内动静的谢广生,看见东墙火光大作。
又听到关内传来远超佯攻时的混乱喊叫,立刻明白:
沈竹影得手了!
“军门!”
他急声请命。
邓名没有犹豫,令旗前指:
“全军总攻!夺关!”
养精蓄锐的明军主力沿正面通道向关墙冲去。
此刻的关墙已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垛口后守军稀疏,箭矢零落,滚木礌石投放杂乱。
更多清兵处于茫然或溃逃中。
明军先锋几乎没有遇到成建制的抵抗,便接近关门。
更有士卒发现侧翼一段墙体防守空虚——那正是赵布泰被诱开注意力的方向。
攀爬而上,未遇强力阻击。
很快,关门内传来沉重声响和“自己人!别放箭!”
的呼喊——那是阵前反水的土兵在试图开门。
轰然一声,关门被彻底推开。
明军涌入关内。
天色微明时,战斗基本平息。
七星关头,残存的清旗被抛下,明旗在各处升起。
残兵或降或散,关内四处是丢弃的兵器和待俘的士卒。
邓名踏着晨光与未散的硝烟入关,下令:
先救火;全力救治伤员,不分敌我;
收拢降卒,甄别安置;
严申军纪,严禁劫掠滥杀。
七星关战役,至此结束。
自邓名来了之后。
此役历时十五日,明军以较小代价夺取了天险。
此战之后。
明军再入云南再也无任何阻碍。
其胜因是多方面的:
谢广生前期围攻消耗了守军;
邓名的心理战、疲敌计与战略欺骗削弱了守军意志与判断;
精确勘查与大胆的攀岩悬崖造陆奇袭创造了突破口;
明军以阵亡二百七十三人、伤五百余人的较小代价,全取天险。
毙伤清军八百余人,俘虏近三千(含伤兵)。
其中经过甄别,约有一千二百名土兵及部分绿营兵自愿加入明军。
缴获粮秣、兵器、火药若干,进一步充实了军资。
...
邓名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自己与赵布泰二人于厅中。
他看向眼前这位被俘的清军主将。
目光中并无胜者的倨傲,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考量。
此人仅以不足四千兵马,在吴三桂暗中掣肘、补给不继的情况下。
竟能挡住谢广生部近万人半月之久。
其守城之韧、用兵之稳,确有过人之处。
赵布泰看到有座就座。
也不推诿。
但他向邓名的眼神里没有惧色,只有决绝。
“要杀便杀。”
他声音沙哑,他知道邓名是来劝降他的。
但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不屑一顾道。
“满汉不两立。自古只有汉人降满洲,岂有满洲将士降你伪明的道理?”
邓名并不生气,他找了椅子坐下。
冷笑一声,语气平静道。
“‘伪明’?将军恐怕还未得悉,你们那位顺治皇帝。”
“为换取我军退兵,已在邓城条约中承认我大明永历年号。”
赵布泰瞳孔一缩,嘴唇微张,似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襄阳之战后,皇上被迫签订邓城条约之事。
他并非全无所闻,但“承认年号”之说,却是头一回听闻,其中冲击,非同小可。
邓名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
“何况你这话乃是倒反天罡,我大明承继汉唐宋明,乃是华夏正统。”
“尔等先祖,实为远徙而来的通古斯部族,强借‘女真’之名,行鸠占鹊巢之实!”
“所建不过是窃据中华神器的伪朝,谁为真,谁为伪,天下自有公论。”
“通古斯”三字入耳,赵布泰先是微微一怔。
这个说法他从未听闻,但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记忆却被触动—。
儿时似乎听族中老人醉酒后喃喃絮语。
提及祖上是从一个“比辽东冷得多、远得多的地方”辗转迁来的。
他一直只当是故老飘零的传言,从未深想。
此刻被邓名骤然点破,竟让他一时忘了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