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兵围郴州(2/2)
他断断续续描述出一个让许尔显心头发冷的经过:
燕子寨的险,全在正面。
寨墙高耸,卡住骡马古道咽喉,正面强攻确难奏效。
但寨子侧后,是一道陡峭的山坡,林木杂乱。
乱石丛生,被视为天险,守备一向薄弱,仅设有零星岗哨。
王游击和大多数守军,注意力也始终放在正面古道方向。
他们知道明军主力正在围郴州,潜意识里认为即便有敌来犯,也必从大路而来。
一连多日平静,更让寨中渐生懈怠。
今日午后,正是守军换岗、人最困乏之时。
一队约十多人的明军尖兵,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寨后陡坡之下。
正是凌夜枭带着他的豹枭营小队和一些明军敢死队员。
他们身披伪装,利用林木岩石掩护,以钩索、短刃艰难攀爬。
硬是在被视为“不可能”的绝地上,摸掉了那寥寥几个哨位。
几乎在后哨被清除的同时,寨前古道上骤然烟尘大起,鼓噪震天。
一支约两千人的明军步卒打着“李”字旗号。
大张旗鼓列阵,做出佯攻态势,瞬间将寨墙上下所有守军的目光牢牢吸住。
就在王游击指挥弓弩火器应对正面之敌时。
那支从“天险”攀爬上来的明军死士,已如鬼魅般从寨后翻入!
他们人虽少,却极其悍勇精悍,入寨后并不缠斗。
而是直扑寨门和扼守侧面的箭楼,四处纵火,狂呼“破寨了!”。
寨中守军腹背受敌,又见内部火起。
喊杀声不知来自多少敌人,顿时大乱。
王游击虽拼死弹压,试图分兵抵挡,但混乱已成,军心溃散。
此时,寨前佯攻的明军见信号,立刻变佯攻为真打,趁势猛扑。
内外夹击之下,守军彻底崩溃……
“……血战不到一个时辰,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王游击死在乱军之中,弟兄们……没跑出来多少。”
斥候说完,几乎瘫软。
许尔显听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顶门。
...
然而祸不单行。
在次日拂晓降临东方。
天还没亮,东面苏仙岭方向就传来持续的、密集的炮声。
那声音沉重连贯,和昨日北门的零星射击完全不同。
许尔显立刻赶到东城,登上高处望去。
数里外的苏仙岭上,晨雾里不断闪过炮火的光亮,大团的烟尘被抛上半空。
风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隐约的惨叫声清晰地送了过来,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孙龙能守得住吗?”
许尔显问,声音发干。
旁边的幕僚脸色不好:
“岭上营垒是临时修的,比不上城墙。听这炮火,明军是铁了心要拿下。”
话还没说完,东门那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马冲进城内,骑手浑身是血,肩上插着断箭。
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被亲兵架到许尔显面前。
“许将军!苏仙岭……要守不住了!”
他嘶喊着,嘴里冒出血沫。
“伪明的火炮太狠,主营垒东北角被轰塌了,口子已经撕开!”
“敌将赵武彪……亲自带人冲进来了!”
“孙龙将军正带着人在缺口死扛,弟兄们死伤太多……快顶不住了!”
“孙将军让末将拼死回来报信,请将军立刻发兵救援!再晚……岭就丢了!”
“赵武彪?”
许尔显眼神一紧。
这是李星汉手下最能打硬仗的将领。
他亲自上阵,说明李星汉对苏仙岭是志在必得。
援兵?
许尔显太阳穴的青筋直跳。
他看向城头,守军们脸上都带着不安。
城里的人马守四面城墙已经勉强,哪里还能抽出兵力去城外救援?
可是不救,一旦苏仙岭失守,明军把炮拉上去,整个郴州城就会完全暴露在炮火之下。
正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候,北城方向又跑来一个传令兵:
“报——!大帅,北门外的明军又回来了,人马比昨天还多,看样子像是要真攻城了!”
许尔显只觉得血往头上涌,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被副将扶住。
北边加压,西边断了退路,东边猛攻山头……李星汉这是要让他三面受敌,首尾难顾啊。
他强压下不适,站稳身子,声音沙哑但坚决地下令:
“传令!”
“东门立刻调一千五百人出去,多打旗帜,大声擂鼓,摆出要救援苏仙岭的架势!”
“但不准离开城门弓箭的掩护范围,不准真的和明军接战!目的就是牵制攻山的敌人,给少将军减轻一点压力!”
“北门各军严守,弓弩火器备好,本将亲自盯着!谁敢擅自离位,斩!”
“立刻派最好的马和骑手,从南门悄悄出去,绕远路奔韶关!”
“当面禀报王爷:郴州危急,苏仙岭快丢了,北边的路也断了!援兵再不来,就全完了!”
命令传下,郴州城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百姓紧闭门户,街上全是奔跑调动的士兵、车辆。
军官的喝令声、武器的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
苏仙岭主寨的争夺已到白热。
赵武彪亲率精锐,正向寨内最后的核心卫队猛攻。
刀剑碰撞声、垂死嚎叫声响成一片。
被围在核心的,正是尚可喜麾下心腹将领,总兵孙龙。
此人乃尚可喜妻族子弟,骁勇善战但性情骄躁,素以“平南藩下第一猛将”自居。
长沙兵败后,尚可喜匆忙南撤之际,已派快马疾驰广州,命世子尚之信速筹援军。
孙龙得知消息,认为此乃重获尚可喜信重的绝佳时机,于是当即主动向尚之信请缨。
愿率本部精兵为前锋,即刻北上驰援最关键的郴州防线,固守苏仙岭险要。
尚之心欣然允准,并授其“督战”之权。
待尚可喜退至韶关时,孙龙早已率部进驻苏仙岭多日。
他初时志得意满,认为扼守险岭正是其先拔头筹、震慑诸将之机。
岂料明军此番攻势之酷烈坚决,远超其预料。
此刻,他身被数创,看着身边亲兵家丁如割草般倒下。
明军那面“赵”字旗已逼至眼前,平生悍勇与所有算计。
早已被最原始的死亡恐惧碾得粉碎。
他猛地架开一柄刺来的长枪,踉跄退到半截断墙边。
嘶声朝那杀神般的明军将领方向大喊……
“住手!我投……”
他想喊“我投降”。
毕竟他是尚可喜亲眷,即便被俘,或可凭此身份周旋,保住性命。
但“投”字刚出口,一名杀红了眼的明军刀盾手正从他侧翼扑来。
战吼声完全盖过了他后半句话。
孙龙慌忙举刀格挡,“降”字硬生生噎了回去。
赵武彪刚劈翻一个清军哨官,抬眼瞧见那被众人护着。
甲胄精良的虬髯将领(孙龙)一边格挡,一边朝自己嘶喊,面目狰狞。
赵武彪哪管他喊什么,只认准这是条大鱼,暴喝一声“擒贼先擒王!”。
提刀便猛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