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继续南征(1/2)
邓名心中感动。
袁宗第这话,代表了夔东老一辈抗清武装,已对他地位的明确认可。
意义非常重大。
感慨过后,邓名谈起正事,语气诚恳道:
“袁公,如今北面陕西和河南的清军受到虏酋新败的震慑,短期内应无力大举南犯。”
“此番大战,我们缴获了清军不少精良铠甲、兵器和火器,都是好东西。”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
“我听说李来亨将军在兴山一带,常年被清军围剿,身为困苦,装备损耗肯定大,补充不易。”
“您老与他同出闯营,渊源深,在忠贞营里德高望重。”
“我想请您辛苦一趟,从缴获里挑一批上好实用的甲械火器,亲自押送到兴山,交给来亨将军。”
袁宗第捻须听着,面露思索。
邓名继续说明:
“这样做,一来能帮来亨将军巩固防务,提升战力,应付河南,和陕西方向的清军压力。”
“二来,也是代表我这边,向忠贞营的弟兄表达同仇敌忾、并肩作战的诚意。”
“如今局势,鞑子势大,我们更该齐心合力。合则力强,分则力弱。”
袁宗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来亨那小子是条硬汉,也明事理,就是有时候倔。”
“有我们老营的香火情,加上这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应该能让他更明白,眼下什么最重要,劲该往哪儿使。”
他慨然应下:
“这事交给我办最合适。我这就去清点东西,挑好人手,尽快动身。”
“正好,也有些年头没见那些老兄弟了,顺道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邓名拱手:
“有劳袁公。一路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
邓名在城西一处僻静小院见到了谈允仙。
她正独自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药碾和几个簸箕,里面是各式晒干的草药。
她一身素白孝服,未施粉黛,正低头仔细挑拣着药材,不时将挑出的放入小杵臼中轻轻捣着。
初冬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在她身上。
安静得只剩下药材细微的窸窣声和偶尔的捣药轻响。
邓名轻步走进院子,在几步外停下。
谈允仙闻声抬头,见是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微微一福。
“邓大人。”
“小仙。”
邓名走近,看了看石桌上的药材。
“还在配药?”
“嗯。有些药材需提前备好,军中日后或有用处。”
谈允仙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一丝疲惫和哀戚。
她请邓名在一旁的石凳坐下,自己则继续手上的活儿。
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这样能让她暂时从哀思中抽离。
两人沉默了片刻。
檐下风铃轻响,更显寂静。
“义父临终前那几日,精神好些时,常提起你当年在夔东初见时的情形。”
谈允仙先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说你打仗很有天赋,似乎天生的将才,但是有时候就是不喜走寻常路,有时候胆子太大,让人捏把汗。”
邓名闻言,嘴角弯了弯,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
“看来阁部没少在背后念叨我‘莽撞’。”
他并非不知自己的用兵习惯。
出奇兵,行险着,大范围迂回穿插。
这些确是他惯用的套路。
说到底,当时敌强我弱,硬拼难有胜算,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而他最得心应手的,正是率领精锐小队,于绝境中寻隙突袭,一击制敌。
只是如今形势已有不同。
麾下人马渐众,掌控的地盘也早不再是当初夔东一隅。
或许……是时候调整方略,不应该老用险棋,应该考虑更稳健持重的战法了。
邓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声道:
“当初,若无文阁部当年的信重扶持,我走不到今日。”
谈允仙抬起眼,目光温润:
“义父说过,说你身上有种常人所没有的气质..就像..命中注定会出现...会拯救大明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与其说..是义父扶持了你,不如说,你也扶持了大家,给了大家胜利的希望。”
邓名闻言,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是阁部过誉了。那时局面艰难,人人都在绝境里找路。”
“我不过是…借着先辈们铺下的热血之路,侥幸走到今日罢了。”
谈允仙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义父最后……最放不下的,终究是陛下。”
“是的。”
邓名颔首,语气肃然。
“我在阁部榻前立过誓,必竭尽全力,迎回圣驾。”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关切。
“阁部身后诸事已了,小仙你今后…有何打算?是留在重庆,还是回武昌去?”
谈允仙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澄澈而直接地望向他:
“那你呢,邓名?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邓名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南方天际,声音沉肃:
“我已决意,待此间事稍定,便率军南下,直往西南。”
谈允仙眸光微动,静静听着。
“此前清廷大军环伺,强敌压境,我分身乏术,无力南顾。”
邓名顿了顿,眉间深锁。
“如今局面暂稳,陛下之事,绝不能再拖延。且..陈云默他们……已失音信三月有余。”
他忽然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
“而那个梦…我始终无法释怀。”
“梦?”
谈允仙轻声问。
“一个噩梦。”
邓名闭上眼,复又睁开,仿佛要将那景象从脑海中驱散。
“我梦见……陈云默他陷入重围,箭矢如蝗。他挡在最前,最终…万箭穿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硝烟里,有个穿着龙袍、看不清面目的人,在火光中伸出手,凄声呼救…”
“‘爱卿,救朕,救大明啊!’然后,就被火吞没了。”
说完这些,邓名长长吐出一口气。
谈允仙一直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石臼中的药末。
她懂些医理,也知心神耗损过甚之人,常会被此类阴翳纠缠。
良久,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
“既然如此,我想同去。”
邓名怔然:
“此行艰险万分,西南之地……”
“正因其艰险,才更需要医师。”
谈允仙平静地打断他,语气却不容置疑。
“瘴疠伤病,最耗军力。我随行,总能多救几人。”
她稍缓语气,望向院中那株文安之生前喜爱的老梅。
“况且,义父平生所愿,一是社稷有继,二是我……能安稳。”
“如今他走了,我留在哪里,都一样。不如去做些有用的事,也好过在这里空自哀伤。”
她转回头,直视邓名:
“邓名你是领军之人,却也需记得,自己亦会疲累,亦需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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