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马智飞祖上马方瑜和恋人冯步瑶(2/2)
弟弟看到哥哥马方瑜回来了,哥儿俩一商量从家找了一张席子趁着黑夜从野外把父母的尸身拉了回来,放在了正房,哥儿俩对着父母的尸身抱头痛哭。
直到天蒙蒙亮,就听见保长带着人在街上鸣锣叫嚷,兄弟俩出门一看,只见保长说道:“咱斜塘镇现如今已经是大清国的地界儿了!各路衙门也都是大清国的衙门了,诸位莫要惊慌,一切正常!
“正常个屁,遭了这次兵劫,多少家庭被妖兵洗劫,又有多少老百姓被屠戮,还有多少民房被烧毁……”马方瑜的兄弟小声地骂着。
马方瑜愤慨道:“骂有什么用,咱哥儿俩先想着把父母安葬了!”
哥儿俩去左邻右舍询问了一下,镇里在这次兵祸中大多数家庭成员都有伤亡,而且有的家庭出去避祸还没有回来未知生死。由于天气炎热再加上家财被抢劫一空,哥儿两个和邻居一起彼此帮忙薄葬了遇难的亲人。
其实自兵乱开始,马方瑜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冯步瑶,所以薄葬了父母之后赶紧赶到冯府去找她。谁知到了冯府却看见冯府一样被清兵洗劫一空,一片狼藉,家中只有冯步瑶的兄嫂和几个侍仆在家张罗着为兵乱中死去的冯开之夫妇办丧事儿,问及冯步瑶踪迹,应答被嘉兴府驻防总兵洪锦程抓走了。
马方瑜马不停蹄赶到嘉兴驻防总兵府,却被告知洪锦程已随清军主帅多铎南征,府内已有新总兵上任,并不见冯步瑶踪影。马方瑜心有不甘,四处打听,仍没有冯步瑶消息,无奈只得回家再做打算。
马方瑜知道父母预知兵祸来临在家院树下预先埋了些财物,就和兄弟一起取出来,再加上家里本来就有桑田水田百十亩,后来在哥俩儿共同的经营下颇有起色,两三年后,家业又重新振兴起来。而且在马方瑜的操持下,这几年内兄弟娶妻生子,算是马家家业香火承续下来。
马方瑜因对冯步瑶念念不忘,所以一直拒绝娶妻,一直期盼着有冯步瑶的消息。后来听说那随清军主帅多铎在江南打仗的洪锦程因为军功卓着已经调任北京任负责皇宫侍卫工作的散秩大臣,便告别兄弟家人带足盘缠不远千里来北京寻找冯步瑶。
马方瑜来到北京后打听到散秩大臣府所在地,在府邸大门口徘徊了几天都想不出进府的办法。无奈之下,马方瑜在离散秩大臣府不远处一个叫‘风吟’的客栈住了下来,以便打探冯步瑶的消息。
‘风吟’客栈的掌柜名叫孔季德,四十来岁,山西临汾府人士,器宇轩昂、举止豪爽一看就是非等闲之辈,与马方瑜一见如故。
一日晚,孔季德与马方瑜把酒言欢,酒意深处马方瑜便把自己来北京的前因后果如实告之。那孔季德听罢大骂洪锦程乃数典忘祖背信弃义趋炎附势的小人,也无意间向马方瑜透露自己来北京经营‘风吟’客栈的真实目的。
原来这孔季德乃是洪锦程父亲洪图将军手下的一名副将,当初洪锦城贪生怕死追求荣华富贵违背父亲遗志降清,遭到洪图将军众多旧部的反对,要分兵离去。那洪锦程一不做二不休联合清军对这些父亲旧部进行突袭,这些反对降清的将领大多惨遭毒手,只有那孔季德等几名将领突出重围,孔季德和几名部下回到了老家山西临汾暂时躲避休整等待时机报仇。
几年后,孔季德闻洪锦程南征成功后回京做官,便带领几名部下用重金接手了散秩大臣府不远处的‘风吟’客栈,后来为了更好的掩护又从临汾老家把妻女接了过来。一切都是为了斩杀洪锦程,为惨死在洪锦程刀下的同僚故交生死弟兄们报仇!
这一天正是九月十九,上午巳时散秩大臣府门大开,几顶轿子和十多个散秩大臣府家丁女仆鱼贯而出,路人都知道,这是洪府家眷要外出了。
马方瑜不解问路人,路人答道:“今个是九月十九,这府里夫人指定去西便门外的白云观许愿上香去!”
马方瑜一听大喜,这下一定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冯步瑶了!
他哪里知道,这次陪冯步瑶去白云观上香许愿的还有那洪锦程。这洪锦程虽是趋炎附势之徒数典忘祖之辈,但对冯步瑶却是真心实意的,自从娶了冯步瑶后如获至宝疼爱有加,先妻病故后已将冯步瑶扶为正室。这次陪冯步瑶去白云观,没有骑马而是乘轿而行,缘由一是低调掩人耳目,二是府邸周围常有陌生人出没以防不测。
马方瑜尾随着洪府的队伍出了西便门,来到了白云观。
白云观座落在北京西便门外,为道教全真教龙门派祖庭,享有“全真第一丛林“之誉。白云观不仅以闳规崇构、侈丽瑰伟、玄风流衍,冠绝燕京,而且香火旺盛,是人们祈福纳祥的理想场所。由于这一天正值九月十九,所以香客游客甚多。
那冯步瑶下了轿,在众家丁仆妇的簇拥下,在洪锦程看卫下起步徐徐走进白云观,径直踏入三官殿。
众百姓见官家人到来纷纷躲让,再加上洪锦程令兵丁守护在殿门外,所以随冯步瑶进殿许愿的只有一女仆而已。
这三官庙供奉的是三官大帝,即天官、地官和水官。在道教中中最普遍的说法是,认为天官大帝为尧,地官大帝为舜,水官大帝为禹这三位贤君。
冯步瑶最重拜天官,三官经说:天官赐福。天官大帝能赐给众生的无量的福气!让冯步瑶意想不到的是她站在天官像面前刚要跪拜祈福,却看见佛像落帐旁边站着一个人,一双泪眼正痴痴地看着她。
这个人正是冯步瑶昼思夜想的人,是让冯步瑶铭心刻骨的人!五六年杳无音讯,而今的相遇如同梦幻一般!
马方瑜的意外出现让冯步瑶感到一阵晕眩,她浑身战栗着,脸色苍白,她努力站稳身子,用颤抖的右手轻轻抚了抚额头的秀发,那右手腕上戴的玉镯更是搅动着马方瑜的心绪,这是马方瑜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啊!
睹物思情,情虽未淡心也未曾移,可而今却已沧海桑田境遇大变,真是命运多舛世事难料!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那里,相对泪眼,竟无语凝噎,仿佛世界空无他物,惟有二人!
冯步瑶身边的侍女见女主神色有异,赶紧用手拉了拉冯步瑶的衣袖道:“夫人!”
那冯步瑶听得侍女呼唤,如梦方醒,定了定心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情地望了一眼马方瑜,轻轻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面对天官恭恭敬敬跪在那天官大帝像前,双手合十轻声念道:“天官贤君在上,民妇谒见贤君诚惶诚恐!我本江南吴根越角一女子,年少陶然安逸,二八觅得良人,谁知备预不虞,鸾凤分飞。情深缘浅,相爱莫及,念来生相见!愿天官贤君佑良人安康无灾了身达命安度余生!民妇自是感激涕零,以福寿相奉,报天官恩德!”
言罢冯步瑶深深叩了三个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又无限留恋地看了马方瑜一眼,转身吩咐侍女扶着她出殿。在出殿门前,冯步瑶驻足轻轻地用腕上的手镯碰了碰门框,算是向马方瑜告别。
这是诀别吗?马方瑜如同傻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冯步瑶逐渐远去的背影,心若死灰!
正在马方瑜在大殿内发痴发呆的时候,三官庙外突然大乱起来,喊杀声骤起!马方瑜这才想起‘风吟’的客栈孔季德说过的话,莫非那孔季德知道洪锦程来白云观带领自己的手下对洪锦程动手了?
想到冯步瑶会遇到危险,马方瑜赶紧冲出三官殿。只见殿外香客一片混乱正在四处逃逸,洪锦程埋伏在白云观里的卫队正在和许多不明身份的人混战。
那马方瑜本是文弱书生,见到此场面也是心惊胆战,择路躲藏,不过还是边跑边寻找冯步瑶,却始终看不到冯步瑶的影子。马方瑜刚跑到灵关殿就发现殿前几个人在厮杀,并封住了前方的路,便赶紧躲在一个大水缸后面,偷偷观看。
马方瑜认得厮杀的众人当中其中两个正是孔季德和‘风吟’客栈的一个伙计,不过一会儿那伙计在用刀刺倒一名清兵后,背后却遭到另一清兵的长枪贯入倒地而亡,而孔季德也身受重伤用尽最后的气力刀杀了剩下的两名清兵后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马方瑜见罢顾不得那么多,奋力冲到孔季德面前,跪在地上抱着浑身是血的孔季德大声叫道:“孔大哥!孔大哥!”
孔季德认得眼前人是马方瑜,笑了笑喘着粗气说道:“那洪贼……已经被我射杀……我为兄弟……们报仇了……”说罢,停顿了一下,又断断续续说道:“马兄弟,拜托……送我妻女……回……回……”话没说完,便倒地身亡!
马方瑜逃出了白云观,进了北京城赶回了‘风吟’客栈。因为洪锦程遭刺杀发生在城外,清军的搜查工作还没有波及到北京城里。但马方瑜也知道,洪锦程的卫兵已经认出了孔季德等人,不久就会杀到‘风吟客栈’,就赶紧雇了一辆马车让孔季德妻女收拾好一同上了马车出了广安门,一路颠簸逃回了孔季德的山西老家。
孔季德的妻子一回到山西临汾就卧床不起了,一是因为归途过于奔波劳累,二是因为失去丈夫悲伤过度,不足半年就奄奄一息了。
临终前孔夫人拉着马方瑜的手说道:“方瑜啊,我丈夫生前就对你欣赏有加,你书香门第腹有诗书,有情有义,不辞千里上京寻亲。可惜世事无常,颠簸京城中与我夫妻相遇,后又不负我丈夫的嘱托冒险送我母女回到这临汾府,你有恩有我们夫妻,不过还有一事相求!”
“您说,我方某必定不遗余力照办!”马方瑜知道孔夫人寿数已近不敢不应。
孔夫人说道:“我先前已潜人去得京城打探,闻得那洪锦程恶贼被刺杀身亡后,当日夜里其夫人也不治身亡,我想你也了却牵挂了!”
马方瑜听罢,如晴天霹雳击中,心若刀绞。
“我女已及笄年华,终身能否托付于你?”孔夫人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看着孔夫人憔悴的面庞,泪眼中流露出的无限期许,马方瑜轻轻地点了点头。
“来,玉蝉!”孔夫人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母亲,一直在这儿呢!”孔玉蝉哽咽着回应着母亲。
马方瑜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用手一拉孔玉蝉的手,二人双双跪倒在孔夫人床前。孔夫人见罢,含笑闭上了双眼不留遗憾地离开了这纷扰不堪的人世……
自此,马方瑜就落在了这山西临汾府,此生再也没有回故土斜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