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战后疗伤思未来(1/2)
天光从硅木林的锯齿状叶隙漏下来时,战场已经冷却。
异兽的血液在接触到富含矿物质的土壤后迅速结晶,形成一片片暗紫色的晶簇。它们像某种恶意的花朵,在晨光中闪烁不定。白芷蹲在最大的一滩血晶旁,医用面罩下的眉头紧锁。
“这不是单纯的生物体液。”
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血晶。晶体在隔离袋中轻微蠕动,仿佛还残留着生命。
敖玄霄站在她身侧三米外。这个距离是经过计算的——足够近以便随时支援,足够远以避免能量场相互干扰。他手腕上的能量经络已经隐去,但皮肤下仍能看到淡银色的纹路,像刚刚愈合的烧伤。
“毒素变异了?”他的声音带着彻夜未战的沙哑。
“不是变异。”白芷打开便携分析仪,激光扫过晶体表面,“是编码。这些血液在记录信息——宿主的生理数据、能量暴露时长、甚至死亡瞬间的神经电信号。”
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波形中隐藏着周期性的脉冲,像某种原始语言。
“它们要把这些数据带回哪里?”
白芷没有回答。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昨夜战斗中收集的星渊井能量谱。两条曲线在特定频率上完全重合。
答案不言而喻。
血液是信使。死亡只是传输过程。
陈稔在清点损失。
他的手指在全息清单上快速滑动,每个数字都在加剧他眉心的沟壑。能源晶石库存:消耗62%。防御阵列能量电容:七处过载烧毁,替换零件库存不足。医疗补给:止血凝胶耗尽,抗感染药剂仅剩三剂。
最致命的是食物。
星炁稻的试验田在战斗余波中毁了三分之一。那些能在零重力下生长、能转化多种辐射为营养的稻株,此刻倒伏在焦土里,稻穗被异兽的酸性体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我们还有多少储备粮?”敖玄霄走过来,作战服上沾着晶化的血沫。
“省着吃,够七天。”陈稔关闭清单,全息光影在他脸上熄灭,“前提是没有人受伤需要额外营养,没有新的战斗消耗体力,没有设备故障需要能量紧急维修。”
他顿了顿,补上最重要的一句:“而且不能再有下一波袭击。”
两人沉默地看着那片焦土。
晨光此刻显得讽刺。它平等地照耀着生机与废墟,不给任何一方特殊优待。几株幸存的星炁稻在微风中摇晃,金黄的稻穗反射着光,像在为死去的同伴举行无声的葬礼。
“罗小北在修复无人机时发现了这个。”
陈稔调出一段数据流。那是异兽袭击前三十秒,基地外围传感器捕捉到的加密信号片段。信号极其短暂,频率在人类听觉范围之上,却与星渊井的背景辐射谐波产生共振。
“定向召唤。”敖玄霄说。
“或者说,激活。”陈稔放大信号图谱,“看这个调制模式——不是简单的指令传输,更像钥匙插入锁孔。这些异兽体内早就被埋入了某种休眠程序,信号只是触发开关。”
“来源能追溯吗?”
“信号经过至少十七次中继跳转,最终源头被掩盖了。但罗小北说,跳转节点的特征码有矿盟早期军用网络的痕迹。”
又是矿盟。
敖玄霄想起昨夜从异兽首领脑中取出的芯片。想起芯片激活时自己看到的幻象:机械体如雨坠入发光深渊。那画面有着宗教审判般的庄严与恐怖。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他说。
陈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反对,只有对代价的评估。“资源不够支撑任何形式的进攻。我们现在是重伤的野兽,最该做的是躲进洞穴舔伤口。”
“如果洞穴本身就在捕食者的食谱上呢?”
这个问题悬在晨光里。
没有答案。
阿蛮在兽群中。
她还穿着昨夜战斗时的衣物,左袖被酸液烧出一个窟窿,边缘的纤维还在缓慢碳化。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她跪在一头受伤的岩甲蜥旁,手掌轻按在它嶙峋的背甲上。
岩甲蜥是本地生物,没有被星渊能量明显污染。但它昨夜被异兽的狂暴能量场波及,神经回路出现了类似 PTSD 的错乱。它的三只眼睛无法对焦,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土,嘴里发出婴儿哭泣般的呜咽。
“嘘——”
阿蛮哼起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循环。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的调子,后来她发现这调子对受惊的动物也有效。
岩甲蜥的颤抖渐渐平息。
她继续哼着,同时将意识像触须般探出。不是敖玄霄那种结构化的能量网络,而是更原始、更模糊的感知——对心跳频率的倾听,对肌肉张力的解读,对恐惧气息的辨别。
她感知到混乱。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百种情绪碎片的混合物:被入侵领地的愤怒,对强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能量污染造成的生理恶心,还有……某种诡异的向往。
向往?
阿蛮停下哼唱。她集中注意力,追踪那一缕几乎被淹没的情绪信号。
它很微弱,像深水下的发光水母。但确实存在:对星渊能量的某种扭曲渴望。不是异兽那种彻底的沉沦,而更像是……瘾君子对毒品的矛盾心理,既知有害,又无法抗拒那种强度的体验。
她想起昨夜战斗中,苏砚的剑意扫过战场时,这些本土生物的异常反应。
它们没有逃离。
反而有些转向剑光的方向,发出低低的、近似朝拜的鸣叫。
“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蛮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苏砚走到她身旁,但没有蹲下。她保持着站姿,像一柄收入鞘中但依然散发寒气的剑。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线条坚硬得不近人情。
“我的剑。”她罕见地主动开口,“昨夜接触异兽血液后,出现了异常共鸣。”
她解下佩剑“霜明”。剑身此刻看起来正常,银白的金属反射着天光。但阿蛮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剑脊深处有一缕极淡的暗紫色,像血管般嵌在金属内部。
“这不是污染。”苏砚说,“是记录。剑在记录它接触过的能量特征。”
“就像那些血晶?”
“比那更高级。”苏砚的手指悬在剑身上方,没有触碰,“血晶是被动记录,像磁带。而剑……它在分析。它试图理解星渊能量的本质,然后告诉我。”
阿蛮终于转过头,直视苏砚的眼睛。“它告诉你什么?”
苏砚沉默了很久。久到岩甲蜥都恢复了平静,慢吞吞爬进一旁的灌木丛。久到晨光偏移了五度角,把她俩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它说,那种能量在寻找容器。”苏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不是侵蚀,不是破坏。它在寻找适合承载它的生命形式。找不到,它就自己造。”
这个结论太庞大,太恐怖。
阿蛮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想起昨夜那些异兽——硅基与碳基的融合体,传统生物学无法分类的怪物。如果那不是意外污染的产物,而是某种“设计”的尝试呢?
“我们得告诉敖玄霄。”她说。
“他已经知道了。”苏砚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干脆利落,“或者说,他早就感觉到了,只是找不到语言描述。有些真相,需要先被看见,才能被言说。”
她转身离开,走出三步又停下。
“你的歌,对动物有效。”
“嗯。”
“下次战斗前,可以对我哼。”
苏砚没有回头,说完就走了。阿蛮愣在原地,花了三秒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这是苏砚式的请求,请求在意识连接时提供精神稳定支持。
也是苏砚式的信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岩甲蜥背甲的粗糙触感。然后她开始哼另一段旋律,比之前的更复杂,更坚韧。
这是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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