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栈道入口（1/2）

古栈道越往下行，环境越是险恶莫测。

雾气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灰红色泥浆，即便有虞晚灯的安魂灯光晕穿透，能见度也不足三丈。潮湿阴冷的水汽无孔不入，附着在衣物上、皮肤上，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更不断试图钻入七窍，侵蚀心神。下方传来的叹息回音，此刻已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变得清晰可辨——那是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的悲鸣、呢喃、诅咒与绝望的叹息，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合唱，无休无止地冲刷着人的精神防线。

脚下的栈道破损得更加严重。许多地段木板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光秃秃嵌入岩壁的石桩和锈蚀断裂的铁链。需要极其小心地踩在那些湿滑的石桩上，或者冒险跃过数尺宽的缺口。湿冷的金属和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黑色苔藓，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跌落，坠入下方那翻滚不息的、不知深浅的雾海深渊。

洪烈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他一手扶着冰冷湿滑的岩壁，一手紧握着弟弟洪刚的手臂——后者依旧脸色惨白，精神恍惚，显然还未完全从之前的惊吓和回音壁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洪烈自己的状态也很差，骨折的手臂虽然用布条和灵力暂时固定，但每一次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胸口的抓痕更是火辣辣地灼烧着，失血和伤痛让他的脚步虚浮，灵力运转滞涩。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有丝毫抱怨，只是咬着牙，凭借着记忆中的残图和求生的本能，在浓雾和险峻的地形中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周淮和虞晚灯跟在后面，保持着约莫两丈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随时接应前方，又能在突发危险时留有反应余地。

周淮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沉静锐利。他一边警惕着周围环境——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一边分出一缕心神，仔细探查着栈道上的痕迹。

栈道本身古老破败，但某些地方，却残留着一些相对“新鲜”的印记。

比如，一处断裂铁链的断口，锈蚀的颜色深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光滑平整的切痕，像是被某种锋锐无比的东西瞬间斩断，而非自然锈蚀崩坏。切痕处残留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几乎被环境中的煞气彻底掩盖，但周淮对灵力的感知本就敏锐，加上“欺妄丹”对能量波动的特殊感应，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灵力阴冷晦涩，带着一种刻意隐藏的“秩序”感，与天机阁的“净念”之力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隐蔽和扭曲。

又比如，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栈道木板上，他看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浅，几乎被水汽和青苔覆盖，但形状规整，边缘整齐，显然是制式靴履留下的。更重要的是，脚印旁边，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用特殊药水或灵力刻画的微小符号——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图案，瞳孔处是一个空洞的圆点。

这个符号，周淮见过。在之前的记忆碎片和遭遇中，与“旧日”教派有关，但也与暮雨楼叛党身上那“影”字玉佩散发的阴冷气息，有几分神似。

“不止一波人走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周淮心中警铃大作。厉寒星是一路，这些留下隐蔽痕迹的，又是另一路。寂灭回音谷，果然已经成了多方势力角逐的漩涡中心。

虞晚灯的感知则更侧重于环境中的“心念”变化。她眉头紧蹙，低声道：“越往下，雾里的‘声音’就越清晰……不只是叹息，还有……挣扎？像是很多人被拖入水底，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的那种窒息感。这雾气，好像不只是水汽，更像是……液态的悲伤和恐惧？”

她的烛阴之体对这些情绪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此刻感觉如同行走在粘稠的负面情绪海洋边缘，即便有安魂灯和自身心法守护，也感到一阵阵的心理不适和沉重压力。

周淮闻言，心中一动。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细微的心念探入身边的雾气中。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绪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冰冷刺骨的黑暗……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徒劳挥舞的手臂……最后一眼看到的、逐渐远离的水面光影……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对生的眷恋与对死的恐惧……

他迅速斩断心念连接，深吸一口气，平复微微翻腾的心绪。“这雾……不简单。可能融合了上古战场某种大规模水行法术或灾难的残留心念。不要轻易将心念探入雾中。”

虞晚灯凝重地点头。

前方带路的洪烈忽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又带着忐忑的低呼：“前辈！找到了！应该就是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栈道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向外突出的岩石平台处到了尽头。平台的边缘，岩壁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狭窄幽深的天然裂隙。这裂隙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有明显的、并非自然形成的修凿痕迹，一些残破的石阶沿着裂隙内陡峭的崖壁，向下延伸，没入下方更加浓郁、翻滚不息的灰红色雾海之中。

那雾海此刻就在平台下方不远处翻腾，距离之近，仿佛一步就能踏入。从裂隙深处涌出的雾气，带着比栈道上更加浓郁、更加清晰的“叹息”回音，如同万人齐喟，低沉、绵长，充满了时光沉淀下的无尽悲伤与死寂。这正是寂灭回音谷独有的标志性“回音”！

“就是这里了！”洪烈指着裂隙，语气肯定，又带着一丝后怕，“地图上标注的支路入口，就是一道隐蔽的天然裂隙，位置、样子，都和这里对得上！从这里下去，据说能绕开谷口正面的一些强大禁制和守卫，直接进入谷地外围相对平缓的区域。”

周淮走到裂隙边缘，向下望去。裂隙内部更加幽暗，石阶湿滑，布满青苔，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坍塌，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痕迹向下延伸，最终消失在浓雾深处。呼啸的罡风从裂隙底部倒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更加强烈的“回音”波动，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他凝神感应。金丹上的“心钥”印记，此刻传来的牵引感变得异常清晰和强烈，明确无误地指向裂隙下方，那雾海的核心深处！那里，就是寂灭回音谷无疑。

但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庞大的、驳杂的“心念回响”中，夹杂的“空洞”感。那并非简单的虚无，而更像是一种……吞噬一切后留下的、饥渴的空白。

“入口找到了。”周淮收回目光，看向洪烈兄弟，声音平静，“你们承诺的路引，到此为止。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后续了。”

洪烈心头一紧，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他连忙躬身道：“全凭前辈吩咐！”

周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检查了裂隙入口周围的地面。果然，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和岩缝里，他再次发现了那些“新鲜”的痕迹——更清晰的制式靴印，更多隐蔽的扭曲眼瞳符号，甚至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残留，阴冷晦涩，与之前在栈道上发现的如出一辙！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从这里下去了。”周淮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洪烈，“而且不止一两个。你对这些人，知道多少？”

洪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周淮会问这个。他仔细看了看周淮示意的痕迹，脸色变了变，摇头道：“晚辈……晚辈不知。我们得到地图后，就直接来了石林，并未遇到其他大队人马。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在石林外围躲避煞念潮汐时，我们好像远远看到过几道速度极快的遁光掠过天空，方向也是西南，但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人。难道……”

他想到了厉寒星三人。但周淮指出的这些痕迹，显然不是厉寒星那种风格。

周淮不再追问。洪烈不知道也正常，这些留下痕迹的人行事如此隐秘，显然不欲人知。

“这条支路，你之前那个队友，下去探过多深？”周淮换了个问题。

洪烈老实回答：“他说只下了大约两百阶，就感觉心神震荡得厉害，雾里的‘回音’几乎化为实质的哀嚎往脑子里钻，而且……他说好像看到了雾里有巨大的影子晃过，没敢再往下，就退回来了。”

巨大的影子？周淮和虞晚灯对视一眼。寂灭回音谷作为上古心念沉淀的凶地，孕育出什么诡异的心念造物或变异生物都不足为奇。

“明白了。”周淮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玉瓶和一小袋中品灵石，递给洪烈，“这是之前说好的报酬。一瓶‘断续生肌丹’，对外伤有奇效；一瓶‘守心丹’，可助你稳定心神，抵御此地回音侵扰。这些灵石，足够你们兄弟疗伤和一段时间修炼之用。”

洪烈双手接过，感受着玉瓶和灵石袋的重量，心中复杂。这份报酬对于他们散修而言，已经算得上丰厚，尤其是那瓶“守心丹”，在此地更是珍贵。但他更想要的，是继续跟随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去那谷中搏一搏更大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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