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出手与交易（2/2）
周淮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他站在栈道边缘，微微喘息，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方才连续施展“虚实刃”扭曲攻击、“破念针”点杀蝠卫，尤其是最后情急之下近乎透支般动用了“欺妄丹”本源道韵，模拟出类似“言出法随”雏形的“禁令”，对他的心神和灵力消耗都是巨大的。金丹上的“道痕”传来阵阵灼痛。
虞晚灯急忙撤去光罩，快步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样？”
“没事，消耗大了点。”周淮摇摇头，取出一颗恢复心神的丹药服下，目光扫向惊魂未定的洪烈兄弟。
洪烈此刻看向周淮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骇。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言出而蝠群本能受制——他看得清清楚楚！这绝非寻常金丹修士的手段！这位“周前辈”的传承和实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连忙拉着刚刚缓过神、还在瑟瑟发抖的洪刚，踉跄着上前，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多……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晚辈……晚辈……”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激和恐惧交织。
周淮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栈道入口已至，蝠群暂退。你们承诺的‘带路’，现在可以继续了。不过，若前方再有此类险地，最好提前说明。” 他的目光落在洪烈脸上，虽无杀气，却让洪烈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洪烈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对方在敲打自己，也是在评估他们的价值。他不敢隐瞒，连忙道：“前辈明鉴！这噬念蝠群……晚辈之前那位队友探路时，并未在此处遭遇。或许是时辰、气息引动不同，也或许是这栈道环境又有了变化。晚辈绝不敢有意隐瞒！” 他顿了顿，指着栈道下方雾气更深处，“不过，再往下约三百阶，有一处相对开阔的转弯平台，那里有一面天然形成的‘回音壁’，是我那队友亲历的险地。据说靠近石壁，会映照出人心底的执念或恐惧，形成幻象，极易令人沉沦。除此之外，再往下的路径，我那队友也未敢深入，不知详情。”
周淮听完，不置可否，只是道：“带路。小心些。”
“是！” 洪烈不敢再多言，示意洪刚跟紧，自己则强打精神，忍着伤痛，小心翼翼地继续在前方引路。这一次，他走得更加谨慎，几乎是一步一探，不时提醒着脚下松动的木板和断裂的铁链。
周淮和虞晚灯跟在后面。虞晚灯依旧提着安魂灯，但光晕只维持在刚好照亮四人脚下路的范围，以节省消耗。她低声对周淮道：“他们的心念波动……比刚才更乱了，尤其是那个洪烈，除了后怕，好像还在快速盘算着什么。”
周淮微微点头，传音回道：“散修求存，本就精于算计。只要他们暂时不敢起异心，能带我们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便算有用。到了那‘回音壁’，再看。”
栈道一路向下，越来越陡峭，雾气也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全靠虞晚灯的安魂灯和修士的目力才能勉强视物。潮湿的水汽凝结在栈道木板和铁链上，滑腻异常。下方传来的叹息回音也越来越清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心里，勾起心底最深处的一些情绪。
洪烈所言不虚，下行约三百阶后，栈道在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岩壁拐角处，形成了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天然平台。平台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雾海悬崖，另一侧则是高耸的、光滑如镜的暗红色岩壁——正是“回音壁”。
这面岩壁高约五丈，宽三丈有余，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纹理。此刻，在安魂灯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岩壁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流动的、七彩的微光，显得神秘而诡异。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仿佛要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前辈，就是这里了。” 洪烈在距离回音壁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面石壁，“我那队友说，只要靠近一丈之内，石壁就会起反应……轻则幻象丛生，重则心神被摄，对着石壁自言自语，甚至以头撞壁……”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当走在最后的洪刚因为好奇，忍不住将安魂灯光芒朝石壁方向多偏移了一点时——
那光滑如镜的岩壁表面，七彩微光骤然流转加速！紧接着，四道模糊的身影轮廓，竟然同时从石壁上浮现出来！
虽然轮廓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正是周淮、虞晚灯、洪烈、洪刚四人的身形投影！
更诡异的是，那四个“投影”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开始做出与本体似是而非的动作，脸上浮现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周淮的投影，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周身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如同锁链般的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虞晚灯的投影，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眼中却流淌出银色的泪水，泪水滴落在地，化作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银色小花，随即被黑暗中伸出的枯手捏碎……
洪烈的投影，则是一脸狂喜，手中捧着一大堆光芒四溢的灵石、法宝，仰天大笑，但他的双脚却深陷在泥沼之中，泥沼下仿佛有无数的骸骨手臂在拉扯……
洪刚的投影最为直接，满脸惊恐，抱着头蹲在地上，四周是无数的噬念蝠和蚀心岩蜥的幻影，正向他步步紧逼……
四人心中同时一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石壁映照出如此贴合内心某些侧面的扭曲幻象，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心悸。尤其是洪刚，看到自己那惊恐万状的投影，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差点从平台边缘掉下去，被洪烈一把拉住。
石壁上的投影随着他们心绪的波动而微微扭曲，散发出的精神干扰之力也开始增强，试图将他们的意识拉入更深的幻象之中。
周淮冷哼一声，金丹微震，“念域”力量扫过自身，将那股试图侵入的心神吸力斩断。他看向虞晚灯，虞晚灯会意，立刻集中精神，将烛阴银光收束，不再照射石壁，而是专注于护持己方四人的心神清明。
石壁上的投影失去了“光源”和强烈的情绪“引子”，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轮廓也逐渐模糊，最终恢复成原本那面泛着微光的普通岩壁，只是那诡异的吸力依然若有若无地存在着。
“绕过去，不要直视，收敛心神，加快速度。” 周淮果断下令。
四人紧贴着平台远离石壁的一侧，屏息凝神，尽可能无视那面石壁的存在，快速通过了这片区域。直到又向下行进了百余阶，彻底离开了回音壁的影响范围，众人才松了口气。
洪烈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周淮的决断更加佩服。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更加恳切，也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味道：“前辈，穿过这回音壁，再往下，栈道可能会逐渐分岔，通向不同的谷底区域。那张古地图上，标注了一条相对平缓、据说可能绕过谷口某些禁制的支路岔道，但入口非常隐蔽。若前辈信得过，晚辈愿倾力协助寻找。只求……只求前辈能允我兄弟二人在侧，稍得庇护。”
他这番话，已经近乎是恳求收留了。见识了周淮的实力和手段，又深知前方寂灭回音谷的凶险，他彻底明白，单凭他们兄弟俩重伤之身，就算侥幸找到点什么，也绝对没命带出去。不如紧紧抱住这条大腿，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甚至捡点残羹冷炙。
周淮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洪烈脸上，看了他足足三息。这三息时间，对洪烈而言漫长如年。
“可以。” 周淮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找到那条支路，带我们安全抵达相对接近寂灭回音谷核心的区域。作为交换，在谷中，若无明确冲突，我可保你们二人不受我出手余波所害，并在离开时，予你们一份足以疗伤和短期修炼的资源。”
他没有承诺保护他们对抗其他危险，也没有承诺分享核心收获，但给出了一个现实的、对重伤散修而言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安全的跟随权，以及保底的资源。这既是对洪烈提供情报和带路的报酬，也是一种约束：想要得到更多，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且，安分守己。
洪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更多的是庆幸和一丝狠色。失望于对方没有大包大揽，庆幸于至少得到了明确的承诺和机会。在这碎星原，承诺往往比实力更不可靠，但这位周前辈既然开口，以其实力气度，至少不会无故反悔。
“多谢前辈！洪烈（洪刚）定当竭尽全力！” 两人齐齐躬身。
一场危机，一番博弈，在这深不见底的古栈道上，一个脆弱而现实的临时同盟，就此达成。周淮得到了更深入的路引和两个可能用得上的“探路石”，而洪烈兄弟，则获得了继续走下去的“门票”。
四人不再多言，继续在浓雾与险峻栈道中下行。周淮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层阴霾。厉寒星等人的身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此刻，又到了何处？是否已经找到了进入寂灭回音谷的其他路径？谢兄……还能坚持多久？
浓雾翻滚，吞噬了栈道上微弱的光亮和细碎的脚步声，只留下那永恒的、来自谷底的叹息回音，幽幽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