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绝命断后（2/2）
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巧妙的身法。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挥剑。
“寂灭……红尘。”
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的剑光，自他剑尖绽放。
那剑光，初看是淡金，细看却仿佛蕴含着世间万物的终结与了断——有夕阳沉入大地的余烬之红，有秋叶凋零于风中的枯寂之黄，有灰烬散于虚无的苍白之灰……无数代表着“终结”与“了断”的色彩与意境，融合在这一剑之中。
剑光并不浩大，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因果、了却所有红尘纠缠的决绝道韵，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
所过之处，厉寒星的蚀灵锁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断裂。那层层叠叠的乌黑盾影，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的纸张，一触即溃，露出后面副手惊骇欲绝的脸。漫天碧绿毒针，更是尚未靠近剑光核心，便被那“寂灭”之意侵蚀，化作簌簌粉尘飘散。
剑光余势不衰，直斩厉寒星三人本体！
“不可能！”厉寒星失声惊呼，他感受到自己的灵力、神识、乃至与这片天地的联系，都在这一剑的“了断”之意下变得凝滞、疏离！仿佛这一剑，要将他们从“存在”的层面上暂时“斩”出去！
他疯狂催动咒钉，喷出一口精血于其上，咒钉黑芒暴涨，化作一面雕刻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两名副手也拼尽全力，将所有防御法器、护体灵光叠加在一起。
“轰——！！！”
剑光与防御轰然碰撞！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根源处被强行“抹除”了一部分的怪异声响。
黑色盾牌上的痛苦面孔齐齐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扭曲、淡化。叠加的防御灵光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一层层消失。厉寒星三人如遭重击，同时喷血倒飞出去！厉寒星手中咒钉黑光骤黯，发出哀鸣；那名祭出小盾的副手，盾牌直接炸裂，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另一名施展毒针的副手，更是七窍流血，气息瞬间萎靡！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然而，发出这一剑的谢惊尘，状态更加糟糕。
他周身燃烧的淡金色火焰急剧黯淡下去，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鲜血不断从口鼻、眼角、耳中渗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襟。他持剑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剑尖甚至无法抬起，只能勉强拄着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燃烧金丹换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彻底吞没。
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挡在通道口，挡在周淮和虞晚灯离开的方向之前。
“走啊！！！”
他拼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暴喝，如同受伤孤狼的最后长嚎，在这荒凉的古老河床上回荡。
河滩上，被虞晚灯死死拉住的周淮，看着那道挺立在漫天尘埃与溃散能量中、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的孤绝身影，双眼瞬间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他知道，谢惊尘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每一息，都是谢惊尘用燃烧的魂魄换来的。
“走！”周淮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猛地挣脱虞晚灯的搀扶（虽然脚步虚浮），转身，朝着下游那片隐约可见的、如同狰狞巨兽匍匐在地的“风蚀石林”方向，踉跄奔去。
虞晚灯泣不成声，最后看了谢惊尘一眼，银牙几乎咬碎，转身扶住周淮，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微弱的银色流光，紧随而去。
白幽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归于沉寂。她不再停留，带着两名勉强起身的信徒，选择了另一个方向，迅速消失在河床的拐角处。
而就在周淮二人身影即将没入石林边缘的刹那——
“锁命咒——夺源！”
厉寒星怨毒到极致、如同地狱恶鬼咆哮的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被击飞数十丈、刚刚勉强稳住身形的厉寒星，竟然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催动了那枚光泽黯淡的咒钉！这一次，咒钉没有射出光芒，而是剧烈震颤着，遥遥锁定了气息奄奄、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谢惊尘！
一股冰冷、恶毒、专门针对“命源”与“未来可能性”的诅咒力量，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缠绕上谢惊尘，就要将他最后残存的生机与那不屈的剑心，彻底剥离、吞噬！
谢惊尘似有所觉，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笑。他看着疾冲而来、面目狰狞的厉寒星，看着那枚散发着不祥黑光的咒钉，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与气力，并指如剑，对着脚下某块不起眼的、沾染了自己血迹的碎石，轻轻一点。
一缕微弱却纯粹无比的、带着“斩断”与“标记”意味的剑意，悄无声息地没入碎石之中。碎石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只有特定心念才能感知到的剑痕。
做完这一切，谢惊尘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身体一软，仰面倒下，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彻底陷入昏迷。而那冰冷的咒力，已然如同附骨之疽，开始侵蚀他的金丹与神魂。
厉寒星冲到近前，看着倒地不起的谢惊尘，又看了一眼周淮二人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狞笑。
“带上他！”厉寒星对两名挣扎着爬起的副手命令道，眼神阴冷，“作为追踪周淮的‘饵’，和向阁内交代的‘战果’！那小子跑不了！先撤出这鬼地方，从长计议！”
两名副手不敢违逆，强忍伤势，粗暴地架起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谢惊尘，紧随厉寒星，朝着与周淮他们相反的方向，迅速退去，很快消失在河床上游弥漫的煞气之中。
干涸的古老河床上，只留下激战后的遍地疮痍，呜咽的风卷起沙尘，渐渐掩埋了血迹与剑痕。
而那块蕴含着谢惊尘最后剑意标记的染血碎石，静静地躺在沙砾之中，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感知与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