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咒钉噬魂（1/2）

冰凉。

刺骨的冰凉，并非来自外界的煞风，也非来自身下粗粝的砂石。

而是从胸口那个微不可查的“点”开始，如同瞬间冻结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扩散、渗透到四肢百骸、经脉骨髓、乃至神魂识海最深处的……一种剥夺生机的、万物终结般的绝对冰冷。

谢惊尘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冰冷。

“锁命咒钉”入体的刹那，并没有预想中血肉撕裂的剧痛，也没有狂暴能量冲击的爆鸣。

只有一种诡异的“静”。

仿佛他被投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绝对寂静的寒潭。潭水并非真实的水，而是由纯粹的“封禁”、“剥离”、“吞噬”法则凝聚而成。

他残存的、因燃烧金丹而濒临破碎的淡金色丹元，在这股冰冷法则的侵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黯淡。并非简单的灵力溃散，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被剥离——是生机，是寿元，更是那冥冥之中、属于他谢惊尘的、尚未展开的“未来可能性”。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一层层切断。

对天地灵气的微弱感应，消失了。

对剑道前路的模糊感知，湮灭了。

甚至……对那些遥远记忆中、早已模糊的亲人面容，对周淮、虞晚灯这两个短暂同行却已生死相托的同伴，那份深藏心底的、属于“人”的牵挂与温暖，都在这冰冷的侵蚀下，变得淡漠、疏远，仿佛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名为“绝望”的毛玻璃。

更可怕的是，这侵蚀并非暴烈地摧毁，而是如同最耐心的蛀虫，一点一点地、精准地啃噬着他最核心的、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东西——那颗历经磨难、百折不摧的剑心。

识海之中，原本即便在昏迷中也该如星辰般不灭的剑心之光，此刻被无数灰黑色的、扭曲的咒文锁链缠绕、勒紧。每一条锁链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缩，试图将那代表着“守护”、“斩断”、“一往无前”的纯粹剑意，绞碎、同化，变成一片冰冷死寂的空白。

剑心在抵抗。

即便主人已昏迷，即便金丹濒碎，即便生机流逝，那颗由无数次生死搏杀、无数次静夜悟剑、无数次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挺剑向前的意志所凝练的剑心，依然在不屈地闪烁，试图斩断那些咒文锁链。

每一次闪烁，每一次挣扎，都会从谢惊尘残存的命源中抽取一丝力量，同时也让那些咒文锁链收缩得更紧，侵蚀得更深。这是一个绝望的循环，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扑腾，只会加速沉没。

而在外界。

厉寒星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脸色已从苍白转向一种不祥灰败的谢惊尘，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残酷的快意与冰冷的算计。

他手中那枚光泽略显黯淡的“锁命咒钉”，此刻正与谢惊尘胸口那无形的“伤口”产生着清晰的共鸣。灰黑色的、细如发丝的能量流，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咒钉尖端延伸出来，没入虚空，另一端则连接着谢惊尘的身体，不断抽取着什么。

厉寒星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精纯的、带着锋锐剑意的金丹本源之力，正混合着谢惊尘的生命精气与某种更加玄妙的“未来气息”，通过这无形的连接，源源不断地涌入咒钉，再通过咒钉的转化，反馈回他自身！

“嘶……”厉寒星忍不住发出舒畅的吸气声。方才硬接“寂灭红尘”所受的内伤，在这股精纯力量的滋养下，正在快速恢复。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间的“因果”联系，似乎因为吸收了谢惊尘的“未来可能性”而变得更加“稳固”和“清晰”了一些。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正是“锁命咒”最诱人、也最歹毒的地方——掠夺他人的“命数”，补益自身！

“大人，这……”那名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的副手挣扎着爬起，看着谢惊尘迅速衰败的状态和厉寒星略显享受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畏惧。

“嗯？”厉寒星冰冷的目光扫过去。

那副手立刻噤声，低下头。

“锁命咒，专锁‘变数’相关之人的命源与未来。”厉寒星收回目光，看着谢惊尘，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对两个手下进行冷酷的教诲，“中者生机流逝，命数剥离，金丹崩碎，神魂永锢于‘无未来’的绝望之中。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直到将他的一切都榨干、吞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周淮跑了又如何？他的同伴，将因他而承受比死更痛苦的折磨！这，就是得罪天机阁，忤逆天律的下场！”

另一名七窍流血、气息萎靡的副手咳嗽着，嘶声问道：“大人，我们现在……带着他，恐怕行动不便，而且周淮他们……”

“追？”厉寒星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那小子虽然狡诈，带着‘烛阴之体’逃进了风蚀石林，暂时难以追踪。但他们两个，一个金丹不稳道痕反噬，一个消耗过度战力大减，又能跑多远？更何况……”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与谢惊尘命运相连的咒钉，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

“有他在手，还怕周淮不主动送上门来吗？”厉寒星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咒钉与中咒者性命相连，我可以随时感知他的状态，甚至……在一定范围内，通过加强或减弱咒力，让这剑修生不如死的惨状，清晰地传递给那个立下‘心誓’要救他的周淮！”

两名副手闻言，俱是心头一寒。他们知道厉寒星手段狠辣，却没想到竟能利用到如此地步！这不仅是要杀谢惊尘，更是要用谢惊尘的痛苦作为诱饵和武器，去折磨、引诱周淮！

“带上他。”厉寒星不再多言，命令道，“小心点，别让他现在就死了。他可是我们重要的‘鱼饵’和‘战利品’。”

两名副手不敢怠慢，强忍伤势上前。他们动作粗暴地将昏迷不醒的谢惊尘架起。谢惊尘的身体软软地垂着，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那些连接着他与咒钉的灰黑色能量流，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晃动，如同附体的幽灵，持续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生机与未来。

厉寒星最后看了一眼周淮二人消失的风蚀石林方向，又瞥了一眼远处仍在传来崩塌闷响、天机阁“净念”追兵可能即将出现的悬崖方向，冷哼一声。

“先离开这里。‘镇法司’那群鼻子比狗还灵的家伙快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稳住伤势，再慢慢炮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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