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心阶之顶（2/2）

荆无绝在落败后，于学宫后山闭关数月，出关时眼中疯狂稍减，多了一丝沉凝。他并未放弃对力量的追求，却似乎开始思考“力量”除了碾压之外的其他可能性。周淮那场“不光彩”的胜利，像一颗硌脚的石头，让他狂奔的路上，有了片刻的停顿与自省。

一幅幅画面，微小，甚至有些滑稽，与宏大叙事无关，更谈不上改变世界。

但它们存在过。

是周淮这条充满谎言与算计的路上，真实留下的、并非全然负面的痕迹。

是那些被他“欺骗”过的人，因为他这个“变数”的出现，生命轨迹发生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小的偏移与可能。

这些碎片的光芒，微弱，却汇聚在一起，如同黑夜中一片细碎的星砂，虽然无法照亮整片天空，却真切地存在着，闪烁着。

它们不证明周淮的道路正确，不保证未来光明。

它们只证明一件事：他走过的路，并非全然虚无。他这个人，并非毫无意义。他与这个世界的交互，留下了真实的、哪怕极其微小的回响。

这就够了。

对于此刻在黑暗深渊边缘挣扎的周淮来说，这就足够了！

“呵……呵呵……”

周淮看着那些碎裂镜片中闪烁的微小光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释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坚定。

他明白了。

“欺天”之道，或许永远无法获得主流意义上的“正确”与“光荣”。它始于欺瞒，行于险峻，注定伴随争议与反噬。

但，那又如何？

他不必去向这“天道”或“命运”证明自己道路的绝对正确性。

他只需要向自己证明：走在这条路上，他依然是“周淮”。他的谎言之下，有需要守护的真实；他的算计背后，有不曾泯灭的本心；他的孤独旅程中，曾与一些人产生过真实的、温暖的连接。

这些，就是他抗衡那“终极虚无恐惧”的、最坚实的基石。

也是他继续走下去的，全部理由。

随着他的明悟与笑声，那些承载着微小光芒的碎片，如同归流的溪水，纷纷扬扬地飞向他，融入他的身体，融入他的“欺妄丹”雏形，融入他的淡紫命火。

精纯的、温暖的心念本源，如同甘泉，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一切。

而最后那一小团稀薄到极致的、代表着“影子”本源的灰黑色烟雾，在周淮那彻底澄澈坚定的目光注视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却又仿佛夹杂着一丝解脱的、无声的尖啸。

然后，“噗”地一声轻响。

如同烛火最后的轻爆。

彻底溃散，化为一股最为精纯、不含任何杂质的、混沌原始的心念本源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汹涌地汇入周淮体内！

“影子”——这源于他自身“心念痕迹”、放大谎言反噬、引动终极恐惧的“心念倒影”，在他成功直面并超越那最深层的自我恐惧与怀疑后，终于被彻底“整合”与“炼化”！

“轰——！”

周淮浑身剧震！

体内仿佛有什么坚固的屏障被打破了！淡紫色的命火光芒大盛，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深邃、凝实，中心那点混沌的光泽愈发明显，仿佛在孕育着某种本质的蜕变。而那枚“欺妄丹”的雏形，在吸收了“影子”溃散的全部本源以及诸多转化而来的心念能量后，骤然凝实、壮大了一圈！表面流转的淡金色丹芒更加醇厚，原本因“道痕”和“心誓”而显得有些“伤痕累累”的丹体，此刻那些“伤痕”仿佛变成了某种天然的、蕴含着独特道韵的纹路，不仅不再显得脆弱，反而透出一股历经淬炼后的、沉稳而内敛的强大气息！

他的修为，在心念与道心的双重巨大提升下，竟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地稳固在了金丹初期，并且朝着更深处扎实迈进！

周淮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依旧站在第十五级纯白阶梯上。但此刻的他，与刚踏上这一阶时，已然判若两人。眼神深邃如古井，气息沉凝如山岳，周身虽无强大的灵力外放，却自然流转着一股令人心折的、虚实相生的独特道韵。

前方的阶梯，再无任何阻碍与幻象。

他一步一步，平稳而坚定地向上走去。

十六阶，十七阶，十八阶……二十九阶。

当他踏上第三十级，也是最后一级纯白阶梯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阶梯的尽头，并非更高的地方，而是一个小小的、同样纯白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钥匙的碎片。

大约三寸长短，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银白色，材质非金非玉，内部仿佛有细微的星光流转。钥匙的形态古朴，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断口，显然只是完整钥匙的一部分。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心念波动，与暮红绡信物上的气息同源，却更加精纯、高贵。

心钥碎片（1/3）。

周淮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这枚碎片。

入手温凉，一股精纯而浩瀚的心念信息流，伴随着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守护”与“传承”意念，瞬间涌入他的识海。这信息流并不庞大，却异常清晰，主要是关于这枚碎片的“权能”——它能轻微感应其他碎片与主体记忆的方向，能小幅调动秘境中与“记忆”、“心念”相关的温和力量，更是一个重要的“凭证”。

同时，周淮感到自己对《欺天秘录》的理解，尤其是关于“心念”与“虚实”转化的部分，又深刻、通透了一分。许多之前的晦涩之处，此刻豁然开朗。他对自身“欺妄丹”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如臂使指的层次。

他成功了。

通过了第一层“自我之阶”的考验，战胜了自身“影子”引发的反噬与终极恐惧，获得了第一枚心钥碎片，道心与修为皆获淬炼升华。

周淮将心钥碎片紧握在手心，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力量与责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下一刻，周围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崩塌。

眼前景象变幻。

眨眼间，他已重新站在了石窟第一层，那扇刚刚开启又闭合的石门前。虞晚灯和谢惊尘就守在门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

看到他凭空出现，且气息沉凝、眼神明亮，甚至隐隐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气质变化，虞晚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混合着欣喜与泪光的笑容。她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上前一步，仔细看着周淮，轻声道：“你的‘影子’……消失了。”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但你的心念……感觉更重，也更亮了。”

周淮看着她，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

突然！

“轰隆隆——！！！”

整个石窟，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湖灵爆发时造成的动荡更加猛烈、更加深入根基！头顶穹顶的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大块大块的碎石和古老的尘埃簌簌落下！石室四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些飘浮的银色光尘瞬间变得紊乱不堪！

“怎么回事？！”虞晚灯惊呼，烛阴银光本能地护住周身。

谢惊尘瞬间拔剑出鞘，剑意勃发，斩开几块落向他们的碎石，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周。

石台之上，暮红绡石像旁，那少女虚影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透明、更加不稳定，脸上充满了惊惶与焦急，声音尖利地直接在三人脑海响起：

“不好！是外面！‘旧日’的人……他们找到捷径了！他们在强行冲击主体记忆的封印核心！”

“第二层入口……被提前激发了！但……很不稳定！通道充满了被污染和扭曲的心念乱流！”

少女虚影的身影如同风中的残烛，急剧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她最后看向周淮，眼中充满了急迫与恳求：

“快……必须立刻进入第二层！在主体被彻底污染或记忆被抽干之前……拿到更多心钥碎片……唤醒她……或者……保护她……”

话音未落，在石窟中央，那面原本刻画着银色符文的墙壁前方，空间剧烈扭曲，一个边缘不断扭曲、喷吐着灰黑色与银色驳杂光点的、极不稳定的旋转光门，被强行“撕开”，显现在众人面前！

光门内部传来混乱的嘶吼、哭泣、以及某种冰冷“虚无”力量侵蚀的可怕声响！

第二层考验入口，提前开启！

危机，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