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心钥与条件(2/2)
那里,原本刻满银色符文、平滑如镜的岩壁,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符文流动、重组,在墙壁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扇石门的轮廓。
石门厚重古朴,紧闭着,门扉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位置,刻着一个复杂的、如同多重锁芯嵌套的图案——那是一种古老的心锁。而在心锁图案的正中心,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形凹陷,与之前入口禁制上的类似,但纹路更加精细,带着一种等待被“特定心念”填充的空白感。
“将你的手掌,按于凹陷处。”少女虚影的声音细弱,却清晰指引,“然后,凝聚你刚才所展示的那种心念——充满矛盾,却又在矛盾中坚定不移的信念。那是‘欺天’之道的特质,也是打开这第一把‘心锁’的钥匙。”
周淮走上前,来到石门前。石门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仿佛通往某个被遗忘的时空。他伸出右手,悬在手掌凹陷上方,却没有立刻按下。
“前辈,还未告知,考验内容为何?”他转头看向少女虚影。
少女虚影轻轻摇头,虚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无奈与茫然:“每层考验……都是根据进入者内心最深的执着、恐惧、或必须面对的问题而生成……我虽是从主体分离出的记忆,但考验的具体内容,由秘境深处的‘心念法则’与传承机制共同决定,我无法预知。”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根据灵犀宗古籍残卷记载,以及历代寥寥几位通过者的模糊记忆回溯……第一层考验,通常与‘自我认知’、‘道心叩问’有关。你需要面对的,或许是你自身。”
自身……
周淮默然。这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对于修行者,尤其是修习《欺天秘录》这等游走于虚实边缘之道的人,最大的敌人,往往来自内心。
他不再犹豫,目光变得坚定。救谢惊尘需要完整心钥,对抗“旧日”和“裁命阁”需要了解更多真相,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通过考验,拿到碎片。
掌心缓缓下按,贴合在那冰凉的、手掌形的凹陷之中。
触感并非坚硬岩石,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吸力的奇异材质。凹陷内部的纹路与他掌纹微微嵌合,传来一种仿佛要将他手掌“吸”进去的错觉。
周淮闭上双眼,摒弃杂念。
脑海中,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闪过。猎户之子的朴实与后来编织的谎言,对力量的渴望与对欺瞒的警醒,守护的承诺与不得不行的诡道……矛盾吗?矛盾。坚定吗?在这一切矛盾之上,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重要之人、想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的意志,从未动摇。
他将这份复杂而沉重的心绪,这份属于“周淮”的、独一无二的“道念”,缓缓凝聚,化作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磅礴信息与坚定意志的心念之流,通过手掌与凹陷的连接,注入那古老的心锁之中。
嗡——
石门骤然亮起!
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沉静的、银灰色中夹杂着淡金与暗红(与他注入的心念特质呼应?)的微光,从心锁图案开始,迅速蔓延至整扇石门。门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啮合,发出低沉的、仿佛巨石磨砺的轰鸣。
心锁图案一层层“解锁”,复杂的结构如同莲花般绽放。
石门,开始向内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缝隙中,并非石室或通道,而是一片纯粹的、柔和的白光,看不清内里任何景象。
“成功了!”虞晚灯轻呼,眼中燃起希望。
谢惊尘向前半步,更加靠近周淮和石门,全身戒备。
少女虚影望着开启的石门,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更深忧虑的复杂神色。在石门开启的轰鸣声中,她用尽力气,对着周淮的背影,传出一句细若游丝、却直接钻入周淮心底的提醒:
“你的‘影子’……也会进入考验。”
周淮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少女虚影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凝重:
“它可能会成为考验的一部分……扭曲场景,放大恐惧……”
“或者……”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确定,又似乎带着某种微弱的期待。
“……考验,也可能成为你‘整合’或‘理解’它的……一次机会。”
“毕竟,它源自于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石门已洞开到足以一人通行的宽度。门后纯白的光芒柔和地流淌出来,带着一种吸引人深入的气息。
而周淮身后,地面上那片刚刚恢复平静不久的、颜色略深的影子,在石门白光映照下,边缘再次模糊了一瞬。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色烟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影子中悄然剥离,扭动着,趁着周淮心神被石门吸引、门户洞开的刹那——
“咻”地一声,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钻入了石门内那片纯白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周淮似有所觉,猛然回头,却只看到自己在地上正常的投影,以及缓缓流淌的白光。他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影子……果然跟进去了。
“周淮?”虞晚灯见他迟疑,关切地唤道。
周淮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两位生死与共的同伴,又看向石台上那尊静谧的暮红绡石像和颤抖的少女虚影。
前路未卜,考验莫测,还有那诡异的“影子”潜伏其中。
但他没有退路。
“我进去了。”周淮对虞晚灯和谢惊尘点了点头,眼神决然,“你们在此等我。若……若有变故,以保全自身为先。”
“小心。”虞晚灯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个字,银眸中满是担忧与信任。
谢惊尘只是握紧了剑柄,沉声道:“守在此地,等你出来。”
周淮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一片纯白的未知,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了石门之后柔和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细节的白光之中。
在他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间,身后敞开的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合拢。
门扉上的心锁图案重新凝结、封闭。
石室恢复了之前的静谧,只有银色光尘缓缓飘浮,映照着虞晚灯和谢惊尘凝重的面容,以及石台上,暮红绡石像那永恒静谧、却仿佛承载着无尽等待的侧影。
考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