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湖畔遥望（1/2）

星辉湖畔，死寂与杀机并存。

周淮将身形完全隐藏在晶石丛林边缘一块半人高的、泛着暗紫色幽光的晶石之后。《坐忘经》的心法在体内悄无声息地运转到极致，呼吸变得绵长而近乎断绝，心跳缓慢到几乎停滞。所有外放的灵力波动被尽数收敛，连肌肤表面的温度，都刻意降到了与周围晶石相近的冰凉。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唯有那双眼睛，在阴影的掩护下，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着湖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身影。

眼前的景象，一半是极致的美丽，一半是凛冽的肃杀。

星辉湖确实如传闻所言，是这片破碎死寂古域中一个奇迹般的异数。湖水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流转，那深邃的幽蓝之中，点点星辉并非简单的反光，而是自湖水深处自然滋生、升腾而起的纯粹星辰精华。它们如同亿万微小的蓝色萤火，在幽暗的水体中沉浮、明灭，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地下星空。湖面平滑如最上等的墨玉，不起丝毫涟漪，将天穹上那些狰狞悬浮的星辰残骸，倒映成柔和梦幻的光斑。浓郁的星辰灵气化为实质般的淡蓝色雾气，贴着湖面氤氲流淌，吸上一口，便觉四肢百骸通透舒畅，神魂清明，连体内刚刚因长途跋涉和应对危险而积累的暗伤与疲惫，都似乎被这纯净的星力温柔抚平。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修士沉醉的洞天福地，此刻却被划分成了数个无形的区域，每个区域都盘踞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宁静祥和的表象下，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是暗流汹涌、一触即发的杀戮战场。

周淮的目光首先投向湖西侧。

那里距离他藏身之处约两百丈，四名身着统一冰蓝色法袍的修士，盘膝坐在一方明显是临时布下的简易阵法之中。阵法由九面巴掌大小、不断散发着寒气的菱形冰晶按特定方位排列而成，冰晶之间有无形的寒冰灵力流转，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半球形光罩，将四人笼罩在内。光罩不仅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神识探查和星煞残余，似乎还对范围内的星辰灵气有一定的梳理和凝聚作用。

四人皆是沉默，如同四尊没有感情的冰雕。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的女修，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冰霜般的漠然。她闭目调息，膝上横放着一柄通体晶莹、宛如寒冰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未出鞘，却自然散发着令人骨髓生寒的锋锐之气。周淮的心念之力小心翼翼地掠过（不敢直接探查，只是感知其自然散发的场域），立刻判断出——金丹初期！而且绝非初入此境，气息凝练沉稳，寒意内敛，显然在此境界已浸淫多年。

她身后三名弟子，两男一女，修为皆在筑基后期到巅峰之间，同样神情冷肃，目光低垂，唯有偶尔抬眼扫向湖心方向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炙热与警惕。他们的法袍袖口和衣襟处，都用银色丝线绣着小小的、复杂的雪花与山峰交织的图案——这是北地大宗“冰煞门”的标志。冰煞门修士擅长冰系功法，在这星辰之力浓郁、水行灵气也不弱的星辉湖畔，无疑占据着地利。他们纪律严明，耐心十足，显然志在必得，且做好了持久等待和激烈争夺的准备。

周淮注意到，那冰煞门女修长老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实则食指与中指之间，始终轻轻捻着一枚约鸽卵大小、通体剔透如冰的圆镜。镜子偶尔会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流光，镜面似乎总对着星辉湖的湖面，尤其是湖心那座被浓郁星雾笼罩、若隐若现的小岛方向。那镜子给周淮一种奇异的窥探之感，似乎能看透星雾，洞察湖面下的动静。

“是在监测星露成熟的状态？还是在警惕湖中可能存在的守护妖兽？”周淮心中暗忖，将这一点牢牢记住。

他的目光继而转向湖东侧。

与冰煞门修士的整齐划一、沉默冷肃形成鲜明对比，湖东侧的五人显得杂乱而焦躁。他们占据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五人之间明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非完全信任的伙伴，更像是因为共同目标而临时拼凑起来的联盟。

五人服饰各异。居中靠前的是一名袒露着半边胸膛、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他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布满各种狰狞的伤疤，腰间挂着一对沉重的乌黑八角锤，气息彪悍，修为在筑基巅峰。他正不耐烦地用手指叩击着锤柄，目光如同贪婪的鬣狗，在湖心岛和其他两方势力之间来回扫视。

光头壮汉左侧，是一个身材瘦小、脸色蜡黄、留着两撇鼠须的老者。老者手里把玩着两枚油光发亮的黑色铁胆，眼神闪烁不定，透着精明与阴险。他的修为也是筑基巅峰，但气息不如壮汉那般外放，更加隐晦难测，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不少零碎物件。

另外三人，则是两名相貌有几分相似、似乎是兄弟的灰衣中年，和一个用面纱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妩媚桃花眼的红衣女子。这三人修为稍逊，在筑基后期，显然以光头壮汉和鼠须老者为首。两名灰衣中年背靠背坐着，警惕地观察四周；红衣女子则独自坐在一块圆石上，看似慵懒地把玩着一缕发丝，但周淮的心念之力能隐约感知到她周身缭绕着一层极淡的、甜腻却危险的气息，疑似修炼了某种媚术或毒功。

这五人散修联盟，人数最多，但心思也最杂。他们彼此间眼神交流带着算计，低声的交谈也断断续续，显然在分配和信任问题上存在分歧。不过，他们对湖心岛的渴望却是实实在在的，那赤裸裸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周淮判断，一旦星露成熟，这五人很可能最先按捺不住，但也最容易因为内讧或成为众矢之的而崩盘。

最后，周淮将最为警惕的目光，投向了湖北侧。

那里是一片背光的、由巨大黑色岩石形成的阴影区域，光线昏暗，视线难及。但周淮的心念之力在《坐忘经》的加持下，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感觉”到那里有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极其隐晦，仿佛与岩石的阴影、与空气中流淌的星雾、甚至与这片古域本身的沉寂死亡气息融为一体。它飘忽不定，时强时弱，有时几乎完全消失，有时又像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湖畔的一切。最为令周淮心悸的是，这道气息中，蕴含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阴冷死寂的意味。这意味，与他那晚在玄镜真人洞府偏厅等候时，隐约感应到的那道窥视目光，与他从“鬼手”处得知的幽冥阁描述，甚至与玄镜真人那枚“丧魂钉”散发的歹毒气息，都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相似！

“幽冥阁的人？还是修炼类似功法的独行邪修？”周淮的心微微下沉。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极大的麻烦。这类修士往往手段诡异，擅长神魂攻击、诅咒毒术，行事不择手段，比明面上的宗门修士和散修更难防备。

他努力想要看清阴影中的具体身形，但即便以心念之力辅助，也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仿佛披着宽大黑袍的轮廓，静静地矗立在岩石之后，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对方显然也精通隐匿之道，甚至可能同样拥有某种增强感知或反侦察的手段。

三方势力，冰煞门纪律严明，实力最强（明面上），准备充分；散修联盟人数占优，但心思不齐，躁动易变；阴影中的黑袍身影最为神秘莫测，威胁程度未知。

而湖心岛，那座被氤氲星雾包裹、仅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小岛，如同一个散发着无尽诱惑的珍宝，静静躺在星辉湖的怀抱中。隔着湖面和星雾，周淮都能隐约感觉到，岛中央的位置，有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星辰生机正在缓缓孕育、壮大，如同一个即将成熟、跳动着的星辰心脏。那应该就是“九天星露”所在。

星露尚未完全成熟，但那股引而不发的波动，已经牵动着湖畔每一道贪婪的神经。

周淮缓缓收回目光，将身体往晶石后缩了缩，心中念头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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