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迷镜森林（1/2）

方向既明，前路却非坦途。

周淮将罡炎宗令牌贴身收好，与星盘碎片放在一处。两件物品虽材质、来历迥异，此刻却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共同指向古域深处那片未知的星光汇聚之地。这给了他一丝额外的信心，却也让他更加清楚，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不再留恋这片刚刚吞噬了五条生命的边缘地带。调整呼吸，将《坐忘经》的心法运转全身，保持灵台清明，心境古井无波。方才那空间涟漪带来的惊悸，已被他强行转化为最深刻的警醒。在这片破碎的规则之地，任何疏忽，任何对常识的依赖，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重新选定了一条路径。并非直线指向星盘感应最强烈的方向，而是结合了令牌星图上那条虚线的模糊走向，以及自身心念之力对周围环境“危险度”的细微感知，规划出的一条更加迂回、却也相对“安全”的路线。这条路线会避开那片“干净”沙地所在的区域，绕开几处给他强烈不安感的、空间波动明显异常的石林和沟壑，尽量沿着地势相对平缓、岩石相对稳固的区域前行。

即便如此，前行之路，依旧步步惊心。

离开那片开阔地不久，周围的地形便开始变得更加复杂、诡异。赤红与黝黑的岩石不再是简单的戈壁形态，而是呈现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扭曲姿态。有的如同被无形巨手拧成了麻花，螺旋着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有的层层叠叠，如同被打翻后又胡乱堆砌的积木，摇摇欲坠；更有大片区域，地面不再是沙土，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晶粒，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却异常湿滑，需得时刻提防摔倒。

空气中的星煞之气，比外围浓郁了数倍。它们不再仅仅是随着罡风弥漫，而是仿佛有了“生命”和“流向”，在某些区域汇聚成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流淌。这些星煞雾气流经之处，连坚硬的岩石表面都会被侵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周淮不得不持续维持着护体灵光，并且额外分出一部分心念之力，附着在灵光表面，增强其对星煞的“欺骗”与“排斥”效果，减缓其侵蚀速度。饶是如此，灵光的消耗速度也明显加快，需要他不时吞服丹药补充灵力。

更麻烦的是空间的不稳定现象，开始频繁出现。

有时，走过一片看似寻常的碎石坡，会突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重力消失了大半，每一步都飘飘然，难以着力，需要立刻调整灵力，模拟出向下的“锚定”力，才能稳住身形。而下一刻，可能又踏入一片重力异常增强的区域，身体陡然沉重数倍，如同背负山岳，举步维艰。

有时，视野边缘会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些破碎、扭曲、高速变幻的光影景象——那可能是其他地方、甚至是其他时间片段的空间景象，因规则破碎而在此地短暂投影。这些光影毫无规律，可能是一片滔天火海，可能是一座倒悬的冰山，也可能是无数狰狞巨兽厮杀的战场……虽然只是瞬息即逝的幻象，却足以扰乱心神，甚至引动心魔。周淮不得不时刻紧守灵台，以《坐忘经》法门稳定心神，无视这些干扰。

最危险的，是那些无声无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微型空间裂缝。它们可能只有发丝粗细，长度不过寸许，却锋利无匹，蕴含着紊乱的空间切割之力。周淮曾亲眼看见一块磨盘大小的黑色岩石，被一道骤然闪现的细小黑线轻轻“切”过，随即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他只能将心念之力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最精密的预警雷达，提前数尺感应到空气中那极其细微的、空间结构即将“撕裂”的预兆，然后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个过程对神念的消耗极大，前行不过数个时辰，他便感到识海传来阵阵疲惫的隐痛。

沿途，他开始看到更多战斗留下的痕迹。

不再是低阶修士与沙噬虫的搏杀，而是层次更高的、触目惊心的残迹。

在一处崩塌了半边的赤色巨岩下，他发现了半截深深插入地面的淡金色飞剑。飞剑灵光尽失，剑身布满裂痕，但残余的锋锐之气和那独特的金丹道韵，依旧令人心悸。剑柄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宗门徽记，但已难以辨认。周围的地面焦黑一片，布满了深坑与琉璃化的结晶，显然经历过极其惨烈的法术对轰。

在一道深邃的沟壑边缘，他看到了一面破碎的、绣着云纹的青色盾牌碎片。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但材质非凡，即便破损严重，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灵光。碎片旁，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暗金色血迹——那是金丹修士的本命精血！

继续前行，他甚至看到了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那骸骨倚靠在一块形似墓碑的黑色岩石上，身上的法袍早已风化破碎，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也是金丹，甚至可能更高。骸骨的胸腔处，骨骼碎裂，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非金非木的箭矢状物体。周围散落着一些法宝的残片，早已灵性全无。最令人侧目的是，这具骸骨所在的区域，空间异常稳定，连肆虐的罡风都似乎刻意绕行，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宁静”地带。周淮远远绕开，不敢靠近分毫，生怕触动了什么未知的禁制或残留的杀意。

这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古域深处的残酷。能抵达此处的，无不是修士中的佼佼者，金丹亦不罕见。然而，他们或是死于同类的争斗，或是陨落于古域本身的凶险，最终都化为了这片绝地的一部分，警示着后来者。

越深入，争斗的痕迹越多，遗留物的“档次”也越高。周淮甚至捡到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奇异金属，入手冰凉沉重，散发出精纯的星辰之力。这可能是某种顶级炼器材料的碎屑，在激烈的战斗中崩飞至此。他将之小心收起，或许日后有用。

这些发现，并未让周淮感到兴奋，反而让他心头更加沉重。竞争者的实力在提升，意味着“星辉湖”的争夺，必然更加激烈和凶险。他一个筑基圆满，在这金丹都可能随时陨落的地方，真的有机会吗？

怀疑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掐灭。开弓没有回头箭。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回去面对玄镜真人的“锁魂禁”。相比那彻底丧失自我的未来，眼前的凶险，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可搏。

他吞下一枚滋养神魂的丹药，缓解识海的疲惫，继续前行。

依靠星盘碎片的持续指引，结合令牌星图的修正，以及自身心念之力对危险环境的预判，周淮在危机四伏的古域深处，艰难而坚定地穿行着。他避开了三处规模不小的星煞漩涡，绕过了两片重力混乱到足以撕裂筑基修士肉身的区域，躲过了数次毫无征兆的空间褶皱与碎片溅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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