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暗查·丹方之缺（1/2）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青玄宗内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远处主峰传来悠扬的晨钟，声波穿透云雾，涤荡着夜间沉淀的浊气。各峰之间，已有零星的遁光起落，或是执事弟子开始一日巡查，或是勤勉的修士赶早课、赴任务。
周淮推开静室的门，清凉的空气带着草木晨露的湿润扑面而来。他换了一身最常见的青色内门弟子服饰，气息收敛至筑基后期水准，面色平静，眼神温润，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寻常的内门弟子并无二致。昨夜那周身隐现霞光、灵力满溢欲出的迹象，已被他以《坐忘经》中初步领悟的敛息法门和心念之力巧妙遮掩，不露分毫。
他没有惊动仍在调息或处理阁务的林清瑶，独自一人，出了小院，沿着青石小径，朝着心阁所属的藏书室行去。
心阁虽是新立，规模远不能与宗门那浩瀚如海的藏书楼相比，但得益于周淮、林清瑶以及顾知白等人这些年的有意收集，加上一些任务的奖励和私下交换，倒也积累了不少典籍玉简。其中关于修行基础、功法注解、灵物辨识、阵法初解，乃至一些奇闻异志、地理风物方面的藏书，颇为可观。专门开辟的藏书室位于心阁建筑群相对僻静的西侧，是一栋独立的两层木楼，外观看去朴实无华，内里却布置了防潮、防蛀、简单防护的禁制。
值守藏书室的是一位年长的外门弟子，姓赵，修为卡在炼气巅峰多年，性情温和沉稳，因擅长整理编目，被林清瑶安排在此。见周淮到来，赵老连忙起身行礼：“周师兄。”
周淮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温声道：“赵老，我想查阅所有与结丹相关的典籍，包括丹方、心得、异闻记载，无论品阶高低，是否完整。”
赵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周淮筑基圆满在即的消息，在心阁核心成员中并非秘密。他恭敬道：“师兄请随我来。相关典籍都存放在二楼东侧‘破境类’书架上，约有三十七册古籍、十九枚玉简。其中明确记载丹方的有八份，但完整度不一。”
“有劳。”周淮点头，跟着赵老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加安静，窗户开得很高，晨光斜斜照入，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有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墨混合的气息，宁静而肃穆。
东侧的书架贴墙而立，上面整齐摆放着线装古籍和盛放玉简的锦盒。赵老熟练地指出位置，便悄然退下，回到一楼值守。
周淮走到书架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或新或旧的书册。他并未急于去拿那些标注着丹方的，而是先从最基础的心得、见闻类看起。他需要更全面地了解“结丹”这件事本身，而不仅仅是“金液玉还丹”。
取下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略有破损的《金丹初解注疏》，他走到靠窗的长案前坐下。长案上已备有笔墨纸砚，供弟子摘录之用。
晨光透过高窗，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照亮了那些用古篆体书写、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书中并无高深理论，主要是一位数百年前青玄宗金丹修士留下的、关于自身结丹过程的琐碎记录与感悟。从灵力积累的细微变化，到心绪起伏的应对，再到最后天劫来临时的种种准备与惊险，事无巨细，如同一位前辈在耳边娓娓道来。
周淮看得很快，神识强大让他几乎可以做到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但他看得很认真，不时会停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划，似乎在模拟书中描述的某种灵力运转路线，或咀嚼某句关于心境锤炼的提点。
一本接一本。
《北冥域近古结丹案例考》、《五行丹元说略》、《心魔劫杂谈》、《天雷淬体九问》……这些典籍品阶不高，有些观点甚至互相矛盾，或者早已被后来的修行理论修正。但周淮来者不拒，如同海绵吸水，将一切信息吸纳、分类、比对。他强大的心念之力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不仅能快速记忆，更能进行初步的梳理和关联，逐渐在他脑海中构建起一个关于“结丹”的、立体而多面的认知框架。
他了解到，结丹的本质，是精气神的高度统一与升华，是将一身灵力、血肉精华、神魂念力，以自身之道为引，凝聚成一枚蕴含生命本源与法则碎片的“不朽种子”。丹成九品，品阶高低不仅关乎当前战力，更影响未来道途潜力和渡劫难度。
他了解到，心魔劫并非简单的幻象攻击，而是自身因果、执念、恐惧、欲望乃至潜意识的总爆发，是对“本我”最残酷的拷问。道心稍有瑕疵，便可能万劫不复。
他了解到，天劫虽恐怖，却也是天地对逆天而行者的认可与淬炼，劫雷之中蕴含着一丝毁灭与新生的造化之力，若能善加利用，对金丹品质有莫大好处。
时间在翻阅书页与玉简的细微声响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影缓缓移动，从东侧移到了正中，又渐渐西斜。
周淮终于拿起了那些记载丹方的典籍。
《古丹方辑录残篇》、《青玄丹阁秘录（金丹部）摘抄》、《散修结丹奇方三则》……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其中一枚颜色深紫、边缘有细微裂痕的古老玉简上。这枚玉简被单独放在一个紫檀木小盒中，盒盖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书“金液玉还丹方（疑似古本残卷，慎参）”。
深吸一口气，周淮将神识沉入这枚紫色玉简。
玉简中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沧桑古朴的意韵。开篇是一段总纲，阐述了“金液玉还丹”的创丹理念：取“金性”之坚锐不朽，调和“玉髓”之温润滋养，以“还丹”之妙，助修士完成灵力由液态向固态金丹的终极蜕变。言辞古朴，道理却阐述得清晰透彻。
紧接着，便是详细的丹方内容。
主药一十三味：“千年金线茯苓”、“庚金地魄石”、“西方精金砂”……一味味看下去，皆是珍稀难得之物，但正如昨夜林清瑶所言，以周淮如今的身家心阁的积累，耗费时间和心力，并非完全无法可想。
他的神识，停在了最后一味主药上。
“玉髓芝：万载玄玉矿脉核心所生，形如芝，色如脂玉，触手温润，内蕴土金本源。此物为丹魂，不可替代。若无，则丹性不凝，金液难固，强行成丹，十死无生。”
后面还有一段小字注解，字迹与前面不同，更为潦草急促，似后来者添加：“余寻此物三百载，踏遍北冥、东荒十七处已知古矿脉，仅得残片三铢，不足一炉之需。闻中州‘药王谷’或有秘藏，然非吾辈可企及。悲乎！丹方在此，灵药难求，道途多舛，莫过于此！”
一股冰冷的现实感，顺着玉简中的信息，浸透了周淮的神识。
并非夸大其词，并非危言耸听。这枚古玉简的作者，那位不知名的古修，用他寻觅三百载仅得残片的经历，为“玉髓芝”的稀缺做了最残酷的注脚。
周淮缓缓收回神识，睁开眼睛。窗外已是午后，阳光变得有些慵懒，透过高窗，在长案上投下倾斜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他坐在光影里，沉默了许久。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心微蹙，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玉简中的信息，与昨夜林清瑶所言相互印证，彻底坐实了“玉髓芝”作为结丹关键资源的垄断性与近乎绝迹的现状。这不是靠个人努力、冒险奇遇就能轻易解决的难题。它涉及的是整个修真界高阶资源的流向、大宗门的战略储备、以及绵延数千年的利益格局。
“金液玉还丹”这条路，看似最稳妥，实则门槛高得令人绝望。至少，对他这样一个没有深厚背景、师尊态度又暧昧莫测的内门弟子而言，几乎是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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