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镜廊迷途，万象心生照本我（2/2）

行进了不知多久，周淮感觉自己的心神在无数真幻交织的拷问下，不但没有疲惫，反而在一次次的破妄守真中，被淬炼得越发凝实通透。“欺妄丹”表面的符文流转更加圆融自然，核心光芒愈发稳定。

就在他感觉对镜廊规律有所把握，前进速度加快时，前方景象突变。

走廊在这里豁然开阔，形成一个圆形的镜厅。厅中央没有镜子，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混沌光雾。而环绕厅壁的镜面，不再映照过去或假设，而是开始显化一些极其隐晦、甚至他自身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深层心念”——

一面镜中，浮现出暮红绡那绝世容颜，她深紫色的眼眸静静注视，带着悲悯与期许。周淮心中竟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好奇与……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另一面镜中，是虞晚灯在烛阴之光中闭目静修的侧影，宁静美好。心湖深处，除了坚定的守护之念，是否还潜藏着别的、更柔软的情愫？

还有镜中闪过青霖炼丹时专注的侧脸、凌霜清冷的背影、甚至云谏那莫测高深的微笑……这些与他产生交集的人，都在镜中映照出他潜意识中对他们复杂而微妙的观感与态度。

最令周淮心神剧震的，是正对面一面最大的、边框布满狰狞裂纹的暗红色镜子。

镜中起初一片黑暗，随即，一点冰冷、空洞、纯粹的“黑”浮现，正是他“欺妄丹”核心边缘那粒黑点的放大显化！黑点缓缓旋转，散发出与白幽、与“虚无之噬”同源的寂灭气息。而在黑点旁边，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空洞，与白幽有几分神似！

这镜子，在映照他内心深处，对那“虚无”印记最深的恐惧——恐惧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其侵蚀，走上与白幽相似的道路！

“不！”周淮低喝一声，心神受到强烈冲击，几乎要上前打碎那面镜子。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这股冲动。打碎镜子毫无意义，这恐惧源自内心，源自对那未知黑点的忌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视着那面暗红镜子，凝视着镜中的黑点与自己模糊的倒影。

恐惧源于未知，源于无法掌控。这黑点确实存在，是隐患，是阴影。但，它现在并未控制我，也未必能控制未来的我。我的道，我的选择，我的坚持，才是决定我走向何方的根本。

心念及此，他对着那面镜子，对着镜中那模糊的、空洞的“自己”，缓缓说道：“我知你存在，我畏你威胁。但，你非我全部，更非我主宰。我的路，由‘我’来走，不由‘你’定。”

言罢，他不再看那面镜子，转身走向镜厅中央的混沌光雾。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沉稳。

似乎是因为直面了最深层的恐惧，接下来的路程变得顺畅了许多。镜中的幻象虽然依旧层出不穷，但对他心神的影响大大减弱。他如同一艘明确了航向的船，在意识的惊涛骇浪中稳步前行。

终于，在穿过又一条由无数面映照着他不同时期“谎言表情”的镜子构成的狭长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镜廊到了尽头。

尽头处，并非预想中的门扉或出口，而是一面巨大无比、边缘模糊、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的“主镜”。这面镜子高达十丈，宽不可测，镜面并非透明，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深邃无垠的混沌之色，其中仿佛有星云生灭，有光阴流转，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浩瀚与神秘。

镜前，空无一物。

但几乎就在周淮抵达的同一时间，主镜两侧的镜面微微波动，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镜廊岔路中走出。

左侧，白幽依旧一袭白裙，眼神空洞，只是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略显不稳，显然也在镜廊中经历了不为人知的考验。她手中漆黑的玉钥光泽内敛，却隐隐与主镜产生着共鸣。

右侧，虞晚灯周身烛阴之光柔和而坚定，银眸清澈，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心神消耗不小。她看到周淮，眼中闪过欣喜，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没事吧？”

周淮对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无碍。三人终于在主镜前重新聚首。

还未等他们有任何交流，那面巨大无比的主镜，混沌的镜面骤然亮起！

一个古老、威严、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本源处的声音，在三人的识海中同时轰鸣：

“后来者，直面汝心之终极真实！”

混沌旋转加速，浩瀚的心念威压如同实质，笼罩了整个镜廊尽头。真正的考验，即将在这面映照一切本源的“真实之镜”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