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镜廊迷途,万象心生照本我(1/2)
踏入门扉的刹那,周淮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全身。空间微微扭曲,身旁虞晚灯的气息骤然远离,仿佛被投入了另一条湍急的河流。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光滑的镜面。
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那条预想之中、却又远超想象的镜之长廊。
上下四方,前后左右,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镜子。这些镜子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镶嵌、悬浮、甚至倒悬在无形的廊壁之上。镜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平滑如湖,有的扭曲如哈哈镜,有的边缘破碎,有的却崭新如初。所有镜子都散发着柔和而迷离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难以分辨方向,更看不到尽头。
寂静。
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被这片镜之世界吸收、扭曲,变得陌生而遥远。只有无数个“自己”倒映在四面八方,做着相同的动作,却因镜面角度和形变,呈现出千奇百怪的模样,或高大威猛,或矮小猥琐,或神情肃穆,或面容扭曲。
周淮定了定神,立刻展开念域。然而,以往无往不利的念域在此地受到了极大限制。感知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滑腻的屏障,难以深入镜面之后,更无法穿透廊道的“墙壁”,只能模糊地感应到身周十丈内的大致镜面分布与能量流动。一股强大而古老的心念力场笼罩着此地,干扰着一切常规的探查手段。
他尝试迈出一步。
脚步落下的声音被镜子吸收,化为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与此同时,周围的镜面影像骤然变化!
不再仅仅是倒映他此刻的身影,而是开始浮现出动态的画面——他过去的经历,那些他说过的谎言,那些他隐藏的恐惧,那些他深藏的渴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记忆深处攫取出来,投映在万千镜面之上。
左侧一面巨大的圆镜中,浮现出栖霞城雨巷,少年周淮面对荆无绝的狞笑,正颤声编造着关于“远房表叔”的谎言,眼中充满求生欲与初次欺骗的慌乱。
右侧一面狭长的菱形镜中,映射出他在流云坊市“客归”客栈,对着山羊胡掌柜侃侃而谈,伪装成家道中落的“欺天门”传人,递出伪造的玉佩,眼神故作诚恳又暗藏算计。
头顶一面倒悬的三角镜里,他在学宫文试阁中奋笔疾书,将不会的考题以“假设”开头,写下种种看似荒谬却逻辑自洽的“欺天”假说,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挑战规则的快意。
身后无数破碎的镜片里,闪过他与杜焚擂台上以言语攻心、借怨魂晶反噬的冷酷算计;闪过他面对白幽时心中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闪过他得知上古秘辛、接过血色玉钥时的沉重与决绝……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过去的“周淮”,都在演绎着一段以“欺”为核心的片段。这些画面真实无比,甚至放大了当时的情绪细节,强烈的羞愧、紧张、得意、冷酷、决绝……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
这不是简单的回忆重现,而是这些“过去”被镜廊的心念力场激活、放大,形成了实质性的精神压力,仿佛有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在同时质问他、审视他、拷问他。
周淮感到一阵晕眩,丹田内的“欺妄丹”自发加速旋转,散发出温润的光泽,护住灵台清明。他深吸一口气,默念《欺天秘录》中宁神定心的口诀。
“这些……都是我的过去,是我走过的路。”他对着万千镜中的“自己”,低声说道,语气平静,“我不否认,亦不逃避。”
话音落下,那些汹涌的情绪冲击似乎减弱了些许。他意识到,在这镜廊之中,抗拒或沉溺于这些过往影像,恐怕都会陷入更深的迷失。唯有正视、接纳,才能找到出路。
他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他的移动,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更加诡谲,不再局限于确切的过去,而是开始衍生出种种“可能性”与“假如”。
一面椭圆镜中,映出他当初若没有捡到“墟”字令牌,或许早已死在葬龙渊底,枯骨无存的景象。
一面波浪纹镜中,显示他若在问心路上崩溃,承认所有欺骗,被学宫唾弃,沦为废人,在边城苟延残喘的落魄模样。
一面多棱镜里,幻化出他若接受了白幽的“虚无”理念,眼神空洞,与白幽并肩而立,漠视万物生灭的冰冷身影。
另一面镶嵌着血色边框的镜子里,则投射出他若选择“纯粹光明”,背负起烛阴之体守护者的全部重担,身披万丈霞光,却神色疲惫,眼中失去自我,只剩责任与空洞的“伟大”形象……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些“可能性”有的基于现实逻辑推演,有的纯粹是心魔幻化,共同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充满诱惑与恐吓的网。每看一眼,心神都会随之动摇,思考着“如果当初……”,产生遗憾、庆幸、恐惧或向往的杂念。
周淮的步伐时快时慢,有时需要停下来,凝视某个镜中景象良久,以坚定心念破除其带来的干扰;有时则需闭目凝神,依靠“欺妄丹”对心念波动的敏锐感知,绕过那些能量格外紊乱、幻象特别逼真的镜面区域。
他发现,镜廊并非笔直,而是在随着他心念的波动,悄然变化着路径。当他心生“尽快找到出路”的急切时,前方的镜子会变得更加密集,幻象层出不穷,反而让他绕圈子。当他静下心来,尝试感知玉钥残留的、与秘境核心的那一丝微弱联系时,某些镜面会微微闪烁,仿佛在指引方向。
这镜廊,考验的不仅是勇气和意志,更是对自我认知的清晰程度,对自身道路的坚定程度。心念越是纯粹坚定,杂念越少,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也越容易捕捉到正确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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