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冰城暗影，龙域之谜（2/2）
“请叶统领稍候。”
片刻后，叶红鱼来到冰楼。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依旧戴着面纱，但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
“叶统领请坐。”狄尤龙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叶红鱼坐下，却没有碰茶杯，而是直接道：“狄道友，时间紧迫，我便直说了。关于龙域，我叶家……确实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线索。”
狄尤龙并不意外：“愿闻其详。”
“我叶家先祖，并非北域土着，而是万年前，从南方迁徙而来。”叶红鱼缓缓道，“迁徙的原因，先祖手札中语焉不详，只提到‘奉龙主之命，北上镇守玄阴，以待星龙’。多年来，族中一直不解其意。直到见到道友，见到镇海印，听到玄武圣尊遗言，红鱼才隐约有些猜测。”
“奉龙主之命……龙主，可是敖苍？”狄尤龙问。
叶红鱼点头：“应是。先祖手札中提及，龙域并非固定之地，而是随着‘归墟海眼’在南方无尽海中漂移。唯有持‘龙族信物’及‘玄武之契’者，在特定的‘龙潮’涌动之时，方能感应到其入口。”
“玄武之契？”狄尤龙心中一动，取出镇海印，“可是指此印？”
“不止是印。”叶红鱼道，“先祖手札中提到，玄武之契，是信物，也是一份‘承诺’或‘约定’。持契者，需完成对玄武族的某个承诺，方能得到真正的认可，获得进入龙域的‘钥匙’。”
承诺？狄尤龙想起玄甲最后的话语，想起它舍身镇封裂缝的悲壮。难道承诺与那被污染的玄阴地脉有关？
叶红鱼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道：“李慕玄污染地脉，绝非仅仅为了破坏冰原城。玄阴地脉深处，或许藏着与‘玄武之契’有关的东西，或者……那污染本身，就是阻碍‘契约’完成的一环。这几日我暗中探查地脉，发现那邪气污染颇有章法，像是在掩盖或侵蚀某个特定的‘节点’。我怀疑，那节点之下，可能有玄武族留下的、关于契约的线索，或者……是需要契约者去解决的‘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狄道友，你若信我，今夜子时，可随我秘密前往地脉深处一探。韩城主和大长老他们正忙于肃清内奸，无暇他顾。这是最好的机会。若能找到线索，完成‘玄武之契’，对你前往龙域，大有裨益。”
狄尤龙看着她清冷的背影，沉吟片刻。叶红鱼的提议很冒险，地脉刚被污染，虽经镇海印净化，但深处必定仍残留邪祟，且不稳定。但她给出的信息，与镇海印传递的碎片意念（“钥匙”、“叛徒不止韩”）隐隐吻合。
“为何帮我至此？”狄尤龙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叶红鱼转过身，面纱微动：“我说过，是为了完成长辈心愿。我叶家世代守护的秘密，或许就是为了等待星龙血脉的出现，等待‘契约’被履行的那一天。这不仅是帮你，也是了我叶家万年的夙愿，更是……弥补我叶家先祖，当年未能及时警示玄武族，导致玄甲圣尊被邪气侵蚀的部分罪孽。”她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哀伤，“先祖手札最后提及，他们北上的真正原因，是收到了龙主的预警，但赶到北海之眼时，已经晚了……他们愧对盟友，只能世代镇守于此，等待赎罪和弥补的机会。”
原来如此。狄尤龙心中一些疑团解开了。叶红鱼对玄武圣尊的悲戚，她对冰原城的复杂感情，她对镇海印和龙域的知晓，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好。”狄尤龙做出了决定，“今夜子时，我与你同去。”
子夜，万籁俱寂。
冰原城的戒备比白日更严，但叶红鱼作为冰鸾卫统领，熟知所有明岗暗哨和阵法间隙。她带着狄尤龙，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队，来到城主府后方一处僻静的冰谷。
冰谷尽头，是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冰壁。叶红鱼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冰玉钥匙，插入冰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冰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寒气森森的甬道。
“这是直通玄阴地脉核心的密道，只有历代城主和叶家族长知晓。”叶红鱼低声道，当先走入。
狄尤龙紧随其后。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四壁覆盖着厚厚的玄冰，冰层中封印着一些发光的苔藓类植物，提供着微弱的光源。越往下走，寒气越重，那并非纯粹的低温，而是一种直透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四周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色纹路，那是残留的邪气污染。
两人都运起灵力护体，小心前行。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出现在眼前。冰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漩涡，漩涡中散发出精纯却冰冷的阴寒地脉之气。这便是玄阴地脉的核心节点。此刻，漩涡的颜色有些黯淡，边缘处缠绕着不少如同黑色血管般的邪气纹路，正在顽固地抵抗着漩涡本身的自净能力和镇海印残留的净化之力。
而在漩涡正上方，冰窟的穹顶处，倒悬着一根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晶笋。冰笋内部，隐约可见封存着一样东西。
“那就是叶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也是先祖提及的、可能与‘玄武之契’有关的节点。”叶红鱼指向那根冰晶笋。
狄尤龙凝目望去。冰笋中心，似乎是一块……残缺的龟甲？龟甲上刻着模糊的纹路。
他尝试用神识探查，神识刚刚触及冰笋表面，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和寒意便反冲回来。同时，他怀中的镇海印，突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柔和的湛蓝光芒，与那冰笋产生了共鸣！
冰笋表面的坚冰，在镇海印光芒的照耀下，竟开始缓缓融化！不是被高温融化，而是如同冰遇到了同源的水，自然地消融、接纳。
随着冰层变薄，那龟甲的全貌逐渐清晰。那并非完整的龟甲，而是一片巴掌大小、边缘呈不规则断裂状的甲片。甲片呈深青色，表面天然纹路中，嵌着几个极其古老、散发着微弱金光的文字。
狄尤龙不识这种文字，但镇海印传来的意念，却让他瞬间明悟：
“持吾甲片，至归墟海眼，寻‘潮音石’，于龙潮起时，可开龙门。”
“然，需先净此地脉之秽，平玄武之憾，契方成。”
果然是“钥匙”的一部分！而且，给出了具体的指引——归墟海眼，潮音石，龙潮起时！
但前提是，必须净化此地脉的污秽，平息玄武（很可能指玄甲）的遗憾，契约才算完成。
玄武之憾……玄甲的遗憾是什么？狄尤龙想起它最后的话语——“愧对大帝所托”。是因为未能完全守住封印，被邪气侵蚀？还是……另有隐情？
他的目光落在地脉核心那幽蓝色漩涡上。残留的邪气如同毒疮，阻碍着地脉的完全净化。这恐怕就是需要他来解决的“问题”。
“叶统领，”狄尤龙开口道，“要完成契约，需要彻底净化这地脉核心的残留邪气。但我感觉，这邪气深处，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与玄甲圣尊的遗憾有关。”
叶红鱼点头：“我也有此感应。先祖手札中曾隐晦提及，玄阴地脉深处，封存着一段‘不洁的记忆’，与当年幽寒境最初侵蚀此界有关。或许，净化邪气的同时，我们需要直面那段记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狄尤龙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镇海印。这一次，他没有将力量扩散，而是将浩瀚的水灵之力凝聚成一道湛蓝色的光束，如同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地脉核心那幽蓝色漩涡之中。
水光与邪气激烈对抗、消融。狄尤龙的神识附着在水光之上，顺着地脉之力，向着更深处、邪气更浓郁的源头探去。
景象开始变幻。
不再是冰冷的冰窟，而是一片……远古的、浩瀚的、充斥着无尽寒潮与黑暗的虚空。虚空中，隐约可见一尊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玄武虚影，正与一团翻滚沸腾的、由无数冰冷、绝望、疯狂意念汇聚成的幽暗阴影搏斗。
是玄甲！是它最初被幽寒邪神意志侵蚀时的景象！
画面破碎，又重组。他看到玄甲击退了幽暗阴影，但自身也被一丝最精纯的邪念侵入了神魂深处。它踉跄地返回北海之眼的神殿，试图借助神殿和镇海印的力量压制、炼化那丝邪念。然而，邪念如附骨之疽，与它自身因漫长守护而积累的疲惫、孤独、乃至一丝对自身使命的迷茫纠缠在一起，非但无法驱除，反而日渐壮大。
他看到，在某个时刻，一个模糊的、带着谄媚与诱惑意味的人类身影，悄然出现在了神殿外围。那人带来了某种“安抚”邪念、甚至“利用”邪念力量的方法……玄甲残存的清醒意志在激烈抗拒，但那丝邪念却如同毒蛇，诱惑着它，放大着它的疲惫与对“解脱”的渴望……
是背叛！玄甲被最信任的盟友或部属背叛了！那人不仅没有帮助它对抗邪念，反而暗中加深了邪念的侵蚀，甚至可能主动引入了更多的幽寒邪力！
那模糊人影的面孔始终看不真切，但其身上，似乎有着与冰原城某些人相似的气息轮廓……
最终，玄甲的神智逐渐被邪念淹没，陷入了漫长的、半清醒半疯狂的沉沦。直到狄尤龙的到来，龙族信物的气息和星龙血脉，才短暂地唤醒了它最后一丝清明，让它得以在彻底沉沦前，完成最后的镇封与托付。
而那段关于“背叛”的痛苦记忆，连同最深的那丝邪念本源，却被它自我封印时，无意中（或有意地）剥离出来，随着地脉之力的流转，被镇压在了这冰原城下的玄阴地脉深处！
这就是“不洁的记忆”，也是“玄武之憾”！
唯有直面这段记忆，净化那丝被封印在此的、最本源的邪念，才能真正完成对玄甲的告慰，完成“玄武之契”！
狄尤龙猛地收回神识和镇海印的力量，脸色有些苍白。刚才的探查，让他如同亲身经历了玄甲万年的痛苦挣扎，心神消耗极大。
“我看到了……”他将自己所见，简要告知叶红鱼。
叶红鱼听完，沉默良久，眼中哀伤更浓：“原来如此……先祖手札中提及的‘未能及时警示’，恐怕不仅是因为赶到晚了，很可能……当年那位背叛者，与我叶家北上之前的某个分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份罪孽，果然深重。”
她看向狄尤龙：“狄道友，要净化那丝本源邪念，恐怕需要你引动镇海印的全部力量，并承受那段记忆的精神冲击。我会在一旁，以叶家血脉秘法助你稳固心神，并提供地脉的引导。但主要压力，在你。”
狄尤龙点头：“我明白。开始吧。”
他盘膝坐在漩涡前，将镇海印置于膝上，双手虚按印身。叶红鱼则坐在他对面，咬破指尖，将一滴泛着淡金色光晕的鲜血滴入地面，血液迅速融入冰层，勾连起整个地脉的隐隐脉络。
“镇海印，玄阴地脉，听我号令——净！”
狄尤龙低喝，星冰之力、人道之气、以及全部心神，毫无保留地注入镇海印中！印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如同一个微型的海洋，缓缓沉入地脉核心的漩涡！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净化，而是暴烈的冲刷与湮灭！
“轰——！！！”
地下冰窟剧烈震动！幽蓝色漩涡疯狂旋转，其中的黑色邪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尖锐的嘶鸣，拼命挣扎、反扑！一股冰冷、绝望、疯狂、充满诱惑与怨恨的意念，顺着镇海印的力量链接，狠狠冲入狄尤龙的识海！
是那丝被封印的本源邪念！它要做最后的反噬！
狄尤龙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冰冷淹没，无数扭曲的画面、恶毒的呓语、绝望的嘶吼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同化、吞噬！
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星灵血脉与龙形玉佩的力量自动护主，银蓝光芒与淡淡龙威在识海中亮起，如同风暴中的灯塔。轩辕剑的意念也传来铮鸣，人道之气的堂皇正大，驱散着靠近的负面情绪。
与此同时，叶红鱼的血脉秘法生效。一股清凉、坚韧、带着古老契约气息的力量从地脉中涌出，缠绕住狄尤龙的心神，帮助他稳固、疏导那狂暴的冲击。
净化与反噬，在狄尤龙的识海和地脉深处，同时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
时间仿佛变得极其漫长。狄尤龙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始终坚定，死死支撑着镇海印的力量输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地脉核心漩涡中，最后一丝浓黑如墨的邪气，在湛蓝水光的包裹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彻底消散、湮灭。
冰窟的震动停止了。
漩涡恢复了纯净、平和的幽蓝，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的阴寒地力。穹顶那根冰晶笋，在失去邪气干扰和镇海印持续照耀下，“咔嚓”一声，彻底碎裂。那片深青色的残缺龟甲，轻盈地飘落下来，正好落在狄尤龙摊开的掌心。
龟甲触手温润，不再有丝毫寒意。其上那几个古老的金色文字光芒一闪，化作一道信息流，融入狄尤龙脑海。
这一次，是完整的指引：
“归墟海眼，位于南海极南，无尽风暴与永夜交汇之处。”
“持甲片，抵海眼边缘‘碎星群岛’，寻最高之‘望潮崖’。”
“崖顶有石，色如苍玉，内生潮音，昼夜不息，名曰‘潮音石’。”
“待甲片与潮音石共鸣，又逢百年一度‘龙潮’自归墟深处涌起时，以星龙之血引之，可现龙门。”
信息清晰明了，甚至还提及了需要“星龙之血”作为引子。
狄尤龙长舒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虽然消耗巨大，心神疲惫，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不仅获得了前往龙域的具体“钥匙”和路径，完成了“玄武之契”，更彻底净化了冰原城地脉的隐患，告慰了玄甲圣尊。
叶红鱼也松了口气，脸色苍白，显然消耗不小。她看着狄尤龙掌心那块龟甲，轻声道：“恭喜狄道友。先祖遗命，叶家世代守护之责，今日总算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狄尤龙收起龟甲，郑重道：“多谢叶统领鼎力相助。若无你，此行不会如此顺利。”
两人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精力，便悄然沿原路返回。
当他们回到冰楼时，天色已近拂晓。
狄尤龙站在窗前，望着东方天际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手中紧握着那块温润的龟甲。
冰原城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内奸在清查，地脉已净化，韩铁山和长老会经此一遭，至少短期内会齐心协力应对血煞宗和虫族的威胁。
而他，该继续上路了。
龙域，归墟海眼，潮音石，龙潮……
下一段征程的目标，已然清晰。
只是，南海遥远，归墟海眼更是传说中的绝地，百年一度的龙潮何时发生？时间是否来得及？血煞宗和虫族，还有那神秘的寒渊神殿，会放任他前往龙域吗？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狄尤龙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室内。恐龙世界空间中，金鳞霸王龙心口那点温热，似乎也感应到了龟甲的气息，微微跳动了一下。
“小金，等我。”狄尤龙在心中默念，“等我从龙域回来，一定会找到让你苏醒的方法。”
他取出传讯玉简，给韩铁山和叶红鱼各自留了一道讯息，说明去意，并感谢近日款待。然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融入即将消散的夜色，悄然离开了这座刚刚经历动荡的北域雄城。
目标：南方，无尽海，归墟海眼。
龙域之谜，即将揭晓。
而一场跨越大陆、涉及人、龙、虫、邪四方势力的更大风暴，正在他前行的路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