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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花园口决堤!刘睿涡河岸边痛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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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水里。

在涡河的浑黄河面上。

在那些只露出半截屋顶的村庄里。

在那个漂着头发散开的女人旁边。

在那个小小的、漂在水面上的孩子旁边。

刘睿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偏过头。

然后是一声笑。

很突兀。

不是高兴的笑。

是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嘶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一样的笑声。

一声,两声,三声。

越笑越大。

越笑越痛。

陈默转过头,看到刘睿单手捂住了脸。

手指缝里有水光。

那不是雨。

“军长——”

陈默迈了一步。

刘睿转过头。

手从脸上拿开。

眼眶通红。

他伸手指着官道上那些蹒跚西行的灾民。

手指在抖。

“静渊。”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你看看这些人。”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难民的队伍绵延不绝,老人拄着棍,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推着车,背着锅。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在路边,再也没起来。

后面的人绕过去,继续走。

“天下有情人,最多不过像一场飘过的雪花。”

刘睿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迟早会化于无痕。”

陈默站在他旁边,没有打断。

刘睿的手指还指着那些人。

“在这个流血流泪的年头——”

他咬住了后槽牙。

“在这片无情无义的豫东平原上——”

声音碎了。

“有谁,能真的去想起这些有情有义的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默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什么。

安慰的话太轻。

道理的话太冷。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

风从东边吹过来。

带着泥腥味,带着腐烂的草叶味,带着几百万人的命运。

过了很久。

刘睿把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抹掉那些不该出现在一个军长脸上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翻身上去。

背挺得笔直。

“全军继续行军。”

声音恢复了平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兵排前出,修复断路。”

“辎重队分出两辆卡车,装载沿途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送到太和再放下来。”

“炊事班把多余的干粮分给路边的灾民。”

“每个连分出一个班,沿途维持秩序,别让灾民和部队混在一起踩踏。”

命令一条一条下达。

干脆,利落。

张猛骑马靠过来。

眼眶也是红的。

但他没提。

“军座,卡车只够装几十号人,路上灾民少说几万——”

“装得下几个装几个。”

刘睿看着前方。

“走不动的老人,抱不动孩子的女人,优先上车。”

“走得动的,告诉他们别往武汉走。”

“往南,往大别山方向。”

“那边有山,有高地,日本人的机械化部队进不去。”

张猛点头,打马往前跑了。

陈默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和刘睿并行。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官道两侧全是灾民。

有人看到军队,跪在路边磕头。

有人抓住士兵的裤腿,喊“长官救命”。

有人什么都不喊,木着脸往前走,像一具会移动的尸体。

走了大约两里地,陈默开口了。

“世哲,鹿邑县长转移的那三千户,加上亳县可能动员的一部分——”

“我们那几封信,少说救了两万人。”

刘睿没接话。

“两万人。”陈默又说了一遍。

“在几百万人面前,是很少。”

“但对那两万人来说,是全部。”

刘睿拉了一下缰绳。

马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汗。

“走吧。”

他松开缰绳,马又动了起来。

队伍继续向西南方向移动。

灾民的洪流和军队的纵队在官道上交汇、分流、再交汇。

两股人流,一股往西,一股往南。

都在逃。

一个逃的是水。

一个逃的是战争。

刘睿骑在马上,从灾民中间穿过。

有个小女孩站在路边,光着脚,手里攥着半个发黑的馒头。

她看着马上的刘睿,仰着头,不哭也不喊。

刘睿解下腰间的水壶,递了下去。

小女孩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然后把水壶还给他。

刘睿把水壶挂回腰间。

打马往前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涡河的水继续往西涌。

浑黄的河面上,又漂过来一块门板。

门板上趴着一只猫。

猫浑身湿透了,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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