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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花园口决堤!刘睿涡河岸边痛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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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日。

亳县以西,鹿邑以东。

涡河沿岸。

刘睿骑在马上,勒住了缰绳。

身后一万五千多人的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的官道上,黑压压全是人。

男女老少,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赶着牲口,像蚂蚁一样从东边涌过来。

人群中夹杂着哭声、喊声、牲口的叫声。

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踩过去,连头都不回。

刘睿翻身下马。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路边的一处高坡上。

视线越过人群,朝东面望去。

涡河的水位比正常高了三四尺。

浑黄的河水翻滚着,裹着树枝、门板、碎布、死鸡。

河面上还漂着别的东西。

他看清了。

人。

一个女人的尸体趴在水面上,头发散开,像一团黑色的水草。

旁边还有一具,小小的,是个孩子。

刘睿的脚钉在原地。

远处的地平线上,天和水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

东北方向本该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现在全是水。

浑黄的水漫过田埂,漫过村庄,漫过一切。

几座土房子只露出半截屋顶,像溺水的人伸出最后一只手。

陈默从后面赶上来,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张猛骑着马从队伍前方折返回来,满脸尘土。

“军座!前面的路被水冲断了一截!”

“我让工兵去看了,绕道往南走三里有条土堤,勉强能过!”

他喊完才注意到刘睿的表情。

张猛顺着刘睿的目光往东看了一眼。

嘴巴张开。

又合上。

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见过战场上的死人。

成片成片的。

但那是打仗。

子弹打的,炮弹炸的,刺刀捅的。

死在战场上的人,他能接受。

但眼前这些——

漂在水里的女人,漂在水里的孩子,漂在水里的老人。

他们手无寸铁。

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们只是住在黄河下游。

张猛的拳头攥得骨节噼啪作响,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花园口……炸了?”

刘睿没回答。

不需要回答。

答案就在眼前。

——

难民的洪流和涡河的洪水一样,没有尽头。

刘睿走下高坡,站到路边。

队伍暂时停在原地休整。

士兵们沉默地看着从身边走过的灾民。

有人解下水壶递过去,有人掏出干粮塞给路过的孩子。

没有人下命令。

是自发的。

一个拄着棍子的老头走过刘睿面前,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脚踩在泥里,脚底被石子划出了血痕。

老头的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裹着一尊小小的泥菩萨。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东边。

然后继续走。

一步一步。

刘睿拦住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中年汉子。

车上坐着两个孩子。

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旁边女人怀里抱着。

女人的眼睛红肿,一声不吭。

“老乡,往哪去?”

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是军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畏缩,但很快就灭了。

什么都灭了。

“往西……听人说武汉那边还能活命……”

刘睿的嘴唇动了一下。

武汉。

他在武汉会议上亲口说过那些话。

以空间换时间。

大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

把战争拖进相持阶段。

每一个字都对。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胸口上。

武汉也会变成战场。

这些人走到武汉,等着他们的不是生路。

是另一场战火。

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汉子等了几秒。

见他不说话,低下头,继续推车往前走。

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独轮车碾过泥地,歪歪扭扭。

大的那个孩子回头看了刘睿一眼。

眼睛很大,很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恐惧。

不是悲伤。

是空。

孩子转过头去了。

独轮车消失在人群里。

刘睿站在那里。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腥臭的泥水味。

他看着那些往西走的人。

成千上万。

一条看不到头的人链。

他想起那几封信。

马德甫写给鹿邑、亳县、太和县长的信。

军部以“日军在黄河边活动频繁”为由发出的通报。

那些信管用了吗?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因为那几封信才提前跑出来的?

鹿邑县长回过话——转移了三千余户。

三千户。

按一户五口算,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人。

花园口下游几百万人里的一万五千人。

够吗?

他知道答案。

不够。

远远不够。

没有跑出来的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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