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1/2）

“小爹爹！”

树哥儿的声音带着浓重哭腔，却又异常平静，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寻得出口，“他到死，都没有后悔过。”

将父兄尸身轻轻放在预先挖好的两个浅坑旁，树哥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泪水顺着指缝滑落，砸在冰冷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影立在一旁，望着两个裹着粗布的尸身，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砸在泥土里瞬间被吸干。

她未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颤抖，胸腔因压抑悲痛而剧烈起伏。

她拿起地上的小铲子，一点点将冰冷泥土铲进坑里，动作缓慢却坚定。

她能做的，唯有给他们最后的体面，让他们入土为安，也算却了自己心中最后牵挂，从此与这段罪孽深重的过往，做个艰难了断。

江影叹了口气，抬手用袖口拭去树哥儿眼角泪水，也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粗糙的指尖划过少年稚嫩的脸颊。

“那是他们的选择，与你无关。”

他的声音轻柔，却难掩沙哑与疲惫，指尖抚过树哥儿发丝时微微颤抖，“你守住了乡亲们，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没有跟着他们犯错，这就够了。”

一夜之间，丈夫伏法、长子被斩，两位至亲接连离世，天塌般的痛苦几乎将她吞噬。

亲手安葬父子俩，一抔抔泥土掩盖了熟悉的身影，也仿佛埋葬了他半生的牵挂与回忆，那种空落落的痛，几乎让他窒息。

夜里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梦见丈夫昔日未变心时的温和模样，与后来阴狠狡诈的嘴脸交织。

又梦见儿子年少时的乖巧懂事，与临死前绝望哭喊的模样重叠，心口的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不能倒，树哥儿还小，刚经历父兄离世的沉重打击，又陷入两难挣扎，他是儿子唯一的依靠、最后的避风港。

哪怕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他也要强撑着打起精神，护着儿子熬过这最难的日子。

不远处，钱向文被处决的消息如一阵沉风，悄然吹到树哥儿耳边。

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垂落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表面看似平静，心口却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又闷又痛，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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