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2/2)
“妈,桌椅是咱自己打的,用的也是废料,没占公家便宜。”陈远蹲下身,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声音温和但坚定,“不能别人眼红,咱就自己毁了。那样反而显得咱心里有鬼。至于送给街道……那更说不清,好像咱真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讨好一样。您别担心,我有分寸。”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愁眉不展的脸,换了个话题:“妈,我看咱这院子,好多房子都旧了,有点小毛病。刘奶奶说她家房梁好像弯了,钱大姐说夜里掉土渣子。您说,我要是……学着帮街坊邻居看看这些小毛病,简单能修的帮把手,是不是也算给集体做点贡献?”
母亲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你?看房子?你爸是钳工,也没见他会修房子啊。”
“我爸留下的书里,有些讲老物件、老手艺的,我没事瞎琢磨。”陈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再说,房子结构跟木工家具有相通的地方,都是榫卯、支撑的道理。我看院里房子这样,心里也不踏实,万一真出点事……咱不图别的,就图个大家住得安心,也省得街道房管所总跑,他们人也忙不过来。”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又透着为集体着想的意思。母亲脸上的愁容稍稍化开一些:“这……倒是个正经营生。帮街坊邻居忙,是好事。可……你会吗?别帮不上忙,再给人修坏了。”
“我先从简单的、看得准的开始,不懂的绝不乱动。”陈远保证道,“而且,这不也是跟老师傅学习、锻炼的机会嘛。总比闲着强。”
母亲想了想,缓缓点头:“那……你可得仔细着点,千万别逞强。尤其是赵主任家、周干事家……他们的房子,你可别轻易去动,免得惹麻烦。”
“我明白。”陈远知道母亲的顾虑。赵德柱是街道副主任,周向阳是厂里的干事,都是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之前找麻烦的主力。他们的房子,确实敏感。
但陈远有他的打算。新获得的“古法建筑修复”技能,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看见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在这个物质匮乏、专业人才稀缺的时代,这种能力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他新的立足点,甚至是一层保护色。
帮助邻居解决实际的、关乎居住安全的小问题,能积累口碑,改善人际关系,冲淡之前“奢华桌椅”带来的负面印象。更重要的是,这能将他的“手艺”导向一个更“集体主义”、更“为人民服务”的轨道,符合时代主流价值观,减少被批判的风险。
当然,必须低调、谨慎,从最不起眼、最需要帮助、也最不容易引起嫉妒的家庭开始。
粥熬好了,简单的棒子面粥,就着自家腌的咸菜疙瘩。母子俩沉默地吃着。陈远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刘奶奶家孤寡老人,人缘好,房子问题(房梁疑似弯曲)比较典型,帮她看看,风险小,容易获得同情和支持。钱大姐家男人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女人孩子,房子掉土渣子可能是椽子或顶棚问题,也属于急需关注的。王婶家条件稍好,但为人热心,可以先从她家不太紧要的小修小补入手,建立信任。
至于赵德柱家漏雨的屋顶,周向阳家倾斜的门框……那是“深水区”,暂时不能碰。除非他们自己主动提出,而且要以一种非常“被动”、“响应号召”的姿态介入。
吃完饭,陈远收拾了碗筷,对母亲说:“妈,我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零工机会,顺便……观察观察咱们院子和附近胡同老房子的情况,就当学习了。”
“去吧,早点回来,外面冷。”母亲叮嘱。
陈远穿上棉袄,戴上一顶旧的军绿色棉帽,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比刚才更热闹了些。上班的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家庭主妇们开始洗洗涮涮,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公告板前,赵德柱正背着手,看着上面新贴的一张关于“冬季防火安全”的通知。周向阳推着自行车经过,跟赵德柱打了个招呼,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周向阳还朝陈远这边看了一眼。
陈远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胡同里,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洒在青灰色的墙面上。墙壁上刷着白色的标语,有些已经斑驳:“抓革命,促生产”、“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偶尔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穿着蓝色或绿色棉袄的人们行色匆匆。
陈远放慢脚步,目光不再是普通人的浏览,而是带着“诊断”意味的审视。
这家临街店铺的挑檐,椽子头有些已经糟朽了。那家院门的门楼,砖雕有局部脱落。前面那个大杂院的山墙,裂缝比他们院的还要明显……
他走到南锣鼓巷主街上,这里相对热闹一些,有副食店、粮店、理发馆。他注意到,粮店旁边有一处临街的老房子,山墙明显向外鼓出了一块,用两根碗口粗的木杆斜撑着,杆子底部垫着砖头。这是典型的“墙体歪闪”,已经采取了临时支顶措施,但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房子门口挂着“街道第五居民委员会”的牌子。
陈远心中一动。居委会的房子都这样了?他走近些,仔细观察。支顶的木杆已经有些年头,表面开裂。墙体鼓出的部分,砖缝开裂严重,灰浆大量脱落。这要是遇到大风或者震动,危险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