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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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院子里,霜花在背阴的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公用水龙头前排着两三个人,多是家庭主妇或老人,手里拿着铝壶或铁皮水桶,低声交谈着天气、粮票和昨晚的广播新闻。
“陈远起来啦?”住在倒座房南头的王婶看到他,笑着打招呼。王婶是个热心肠,丈夫在运输队,家里条件稍好,上次陈远给赵德柱家孩子“正骨”(其实是缓解扭伤)时,她也在一旁,对陈远印象不错。“这天儿可真够冷的,缸里的水都结冰碴子了。”
“王婶早。”陈远点点头,站到队伍末尾,“是挺冷,您多穿点。”
“穿再多也抵不住这四面漏风的屋子哟。”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回过头,是住在后罩房的刘奶奶,她裹着厚厚的棉袄,还是忍不住跺了跺脚,“我家那窗户纸,今年还没顾上换新的,夜里那风飕飕的,跟小刀子似的。”
“我家房顶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另一个中年妇女接话,是住在东耳房的钱大姐,“昨儿夜里总觉得有土渣子往下掉,可别是哪儿松了。”
“能住就不错了,还挑啥。”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插进来,是周向阳的媳妇李秀英,她也端着个盆过来接水,眼睛扫过陈远,话里有话,“咱们这大院,家家户户房子都老了,有点毛病正常。就怕有些人,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搞得院里不安生。”
这话指向性明显。排队的人都沉默了一下,有人瞥了陈远一眼,有人低头看自己的盆。
陈远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进牙缸,溅起水花。他平静地说:“房子老了,该修还是得修,安全第一。街道上不也常宣传‘防火防盗防事故’么。尤其是屋顶、房梁这些地方,真出了事可不是小事。”
他这话说得在理,又扣着街道宣传的口号,李秀英一时噎住,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刘奶奶却像是被提醒了,忧心忡忡地说:“小陈这话在理。我家那房梁,我瞅着好像也有点弯了……这要是哪天……唉,找谁看去?房管所的人来了也就是糊弄糊弄,真懂老房子结构的,难找咯。”
陈远心中微动,但没有立刻接话。他快速洗漱完,端着盆往回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以新的视角,审视这座他生活了两个月的大杂院。
院子是标准的四合院格局,但早已不是“独门独院”,而是塞进了十几户人家,成了“大杂院”。原本的游廊、抄手游廊大多被各家用木板、砖头隔成了小厨房或堆杂物的地方。地面是后来铺的水泥,但很多地方已经开裂、坑洼。房屋的外墙砖石风化严重,灰缝多有脱落。窗户大多还是木格窗,窗纸新旧不一,玻璃窗是少数。
他的目光重点扫过几处:
赵德柱家住的北房正屋,屋顶的瓦片明显有几处凹陷,瓦垄间的青苔很厚,说明排水可能不畅,雨季漏雨是大概率事件。而且正屋前出廊子的柱子,靠近地面的部分颜色深暗,可能有潮气侵蚀。
周向阳家住的西厢房,门框似乎有点向里倾斜,虽然不明显,但以陈远现在的眼力,能看出那不是安装时的误差,而是门框上部与墙体连接处可能出现了松动或变形。
前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门洞上方的砖砌过梁,有一道纵向的细微裂缝。
后院那棵老槐树旁边,靠着后罩房的山墙,墙根处有一片明显的潮湿痕迹,甚至长出了暗绿色的苔藓,山墙的砖缝也有几处开裂。
这些都是隐患。有的短期内可能没事,有的(比如明显倾斜的门框、开裂的过梁)已经需要引起注意了。
回到屋里,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在小煤炉子上坐着一锅水,准备熬粥。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原主的父亲去世后,更是忧思成疾,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妈,您怎么不多睡会儿?”陈远接过母亲手里的煤铲,“我来吧。”
“睡不着了。”母亲咳嗽了两声,在床边坐下,看着陈远熟练地捅开炉子,加了几块煤核,“远儿,这两天……院里没再说你什么吧?”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上次调查组来的事,虽然陈远应付过去了,但老人心里一直悬着。
“没事,妈。”陈远把粥锅坐上,宽慰道,“清者自清。我就是会点手艺,不偷不抢,街道的李干部不也认可了么。”他没提周向阳和李秀英刚才的含沙射影。
母亲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零散的粮票、油票和几毛几分钱。“这个月的粮票快下来了,妈想着,要不……咱把那桌子椅子,真拆了?或者……送给街道?赵主任上次那意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奈和一丝恐惧。她是真的怕儿子再惹上麻烦。
陈远心里一酸。母亲是典型的旧式妇女,胆小怕事,一切以“安稳”为上。她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非要留着那套惹眼的桌椅,更无法理解儿子那些“手艺”背后的价值和意义。她只知道,那东西带来了嫉妒、举报和调查,差点毁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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